大殿内。
长公主捧着琉璃珠,哭得泣不成声。
那珠子不大,表面流转着澄澈的光晕,内部好似封着一缕氤氲雾气,随着角度的变换,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堪称稀世珍宝。
这枚琉璃珠……
她怎会不记得,她又怎会忘记?
素来清冷的面容上,布满了泪痕。
蓁儿捧着这枚珠子,就像是捧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更像是捧着祖母粗糙的掌心。
她以为自己对祖母的逝世早有准备,她以为过往旧事,终会被岁月磨平,可当这珠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彻底失控了。
压了二十年的眼泪。
那些藏了二十年的思念。
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堵在喉间。
“喵呜?”
看到铲屎官哭成这副模样。
猫猫的尾巴垂了下来,而后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蓁儿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臂弯,似安慰般,咽呜了一声。
“喵呜……”
蓁儿低下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丧彪……”
她一把将猫猫搂进怀里。
把脸径直埋进了皮毛里,哭得更凶了,似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都哭出来。
“祖母死了……”
“祖母真的死了……”
猫猫僵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铲屎官这样。
它轻轻往前蹭了几下,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铲屎官的颈窝处,拱了拱,这一次,它没有嫌弃铲屎官把眼泪鼻涕蹭在自己身上。
温热的泪珠滴在了猫猫的头上。
猫猫缩了缩脖子,看向铲屎官,忽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脸颊的泪痕,有点咸,还有一点,他说不出的味道,很难受。
“呼噜噜……”
猫猫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缓缓低下猫猫头,琥珀色的猫瞳里,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冰冷,他看向不远处的秋花,眼底凶光大作。
【这珠子,谁送来的?】
秋花的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回王……王爷……这是……”
“是高句丽的使节……送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猫猫倏然钻出长公主的怀抱,四爪落地无声,转眼便掠出殿外。
永安宫的宫门外。
薛仁杲斜靠着宫墙,正对负责值守宫门的北衙禁军,吹得唾沫横飞。“想当年在浅水原,我与那李世民整整战了三天三夜!”
“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最后,他大败而归,灰溜溜的逃回了长安!你们猜怎么着?他自称发了疟疾!”
“哈!简直笑话!”
“分明是被老子打怕了!”
“老薛,你呀,放肆至极!”
“也就是王爷护着你,这大不敬的话,你也敢说,就不怕让圣人听到……”
“圣人才懒得理他!”
北衙禁军们嘻嘻哈哈的围着他。
有的摇头大笑不已,有的跟着起哄。
他们当然知道,当年浅水原之战是怎么回事,圣人确实发了疟疾,薛仁杲之父薛举也是当世豪雄,是少有敢与圣人对攻的人。
可这事……
关你薛仁杲一介杀胚何干?
这人是猛将,但却算不得统帅。
可男人嘛,喝酒吹牛,图个乐子,谁还真计较真假,薛仁杲也不在乎,他本就是个粗人,输了也好赢了也罢,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他跟着王爷。
日子过得可比李世民舒坦多了。
吹两句就吹两句。
皇帝还能从太极殿跑出来揍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