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气层的感受,与撕裂空间壁垒截然不同。并非狂暴的撕扯,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粘稠而沉重的压迫感。那遍布全球的“末法”场域,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缠绕上来,压制着一切超越凡俗的能量与神识。
张玄真只觉周身道元运转陡然凝滞了数倍,仿佛背负山岳而行。神识更是被死死地压缩在体内,离体不过数丈便难以为继,如同凡人失去了耳目。他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道元,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天地压制,稳住身形。
幽月的情况亦然,她周身幽冥之气内敛到了极致,如同深潭古井,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她的存在。那滴幽冥真水更是彻底沉寂,对此地环境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两人收敛所有光华,如同两颗不起眼的陨石,划过天际,最终朝着记忆中那片被誉为“万山之祖”、“龙脉之源”的昆仑山脉方向坠去。
他们并未选择人口稠密的区域,而是径直落向了昆仑山脉深处,一片人迹罕至、海拔极高的雪域冰原。此处空气稀薄,寒气刺骨,但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比那充斥着各种复杂电磁波及红尘浊气的都市更适合暂时栖身。
脚踏在厚厚的万年积雪之上,发出“嘎吱”的轻响。放眼望去,千山暮雪,层峦叠嶂,一片银装素裹,壮阔而寂寥。这里的天地灵机,相较于外界虽稍好一丝,却也稀薄得可怜,且同样被末法道韵牢牢压制。
“此地压制之强,远超预估。”张玄真微微皱眉,感受着体内缓慢如蜗牛般运转的道元,“在此环境下,莫说恢复修为,便是维持现有境界都需时时耗神。”
幽月轻轻颔首,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巍峨的雪峰:“需寻一处地脉节点,或可借其微薄之力,稍作缓冲。”
两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虽受压制,但基本的感知与眼力仍在。他们沿着山脉走向,仔细感应着地底深处那微弱如丝的能量流动。
数个时辰后,在一处背风的冰川峡谷深处,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所在。这里有一眼几近冻结的灵泉,泉眼周围的山石隐隐构成一个天然的聚气格局,虽然汇聚来的“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此地末法压制的强度,比外界稍弱了半分。
“暂且于此落脚吧。”张玄真选定了一处较为干燥的岩洞。
两人进入洞中,布下最简单的隐匿与预警禁制——在此地,过于复杂的阵法反而容易因能量波动而暴露。
张玄真盘膝坐下,尝试吸收外界灵机,却发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吸入十分,能有半分化为己用已是侥幸,其余皆被那末法道韵排斥、消散。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内求,依靠《混元道章》的玄妙,缓缓调动自身混沌道种本源,进行最基础的温养与恢复。星枢之核也被他置于身前,借助其自发吸收宇宙星辰之力的特性,缓慢积累能量,虽然在此地,这速度也大打折扣。
幽月则更显沉寂,她似乎采用了某种幽冥秘法,将自身气息与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的地脉死气相连,以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缓慢调和着体内力量,适应着这片天地的压制。
时间在寂静的适应与恢复中缓缓流逝。期间,张玄真也曾数次悄然离开峡谷,以远超常人的脚力,探查周边数百里范围。
他看到了现代化的登山者营地遗留的垃圾,看到了高空偶尔掠过的喷气式飞机留下的尾迹,也通过“借阅”几位不慎迷路的登山客的记忆碎片,大致了解了当今世界的格局与发展。
科技昌明,信息爆炸,红尘万丈,物欲横流……这便是末法时代的人间。修行之事,已彻底沦为传说,藏于故纸堆中,或流于江湖骗术。真正的道统,似乎早已断绝。
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唏嘘与茫然。故乡依旧,却已非记忆中的模样。他所追寻的“昆仑锚点”,在这片被科技与红尘覆盖的土地上,又该去何处寻觅?
这一日,当他正在岩洞中揣摩《混元道章》,试图从中找到在末法环境下更有效修行的方法时,一直沉寂的星枢之核,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