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紧接着,哭声、喊声、对姚琳和剑指夕阳的叩拜感激声,响彻营地上空。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那是希望重燃的证明。
姚琳快步上前扶住妹妹,感受到她体内气息的剧烈波动和经脉的轻微损伤,低声道:“没事吧?”
剑指夕阳摇摇头,抹去嘴角一丝因强行引动地气反噬而溢出的血迹,看着那些跪拜的流民,眼中除了疲惫,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姐,我们做的,是对的。”
那一夜,营地中心燃起了久违的篝火。火光映照着流民们依旧憔悴却多了几分生气的脸庞。姚琳没有休息,她强忍着疲惫,在篝火旁为几个在匪乱中受伤的人处理伤口。简陋的条件,只能依靠对《神农本草》的熟悉,就地寻找些有止血消炎功效的草药捣碎敷上。
一个手臂被划开长长口子的汉子忍着痛,看着姚琳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姑娘,你们…你们是神仙派来的吗?刚才那…那是什么功夫?”
姚琳包扎的手顿了顿,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带着敬畏和期盼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神功。是知识。”
“知识?”众人愕然。
“是。”姚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懂水利,才能引来活水;懂医术,才能治伤救命;懂地势,懂力量如何运用,懂人心如何凝聚,才能在豺狼来时守护家园。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源于所学所知。这,就是力量。”
她的话,如同一颗种子,悄然落入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流民们看着她们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增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一种对“知识”本身的敬畏与渴望的微光。这光芒,微弱却顽强,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上,悄然萌发。
在流民营地初步站稳脚跟,姚琳和剑指夕阳的名字如同带着某种神异的色彩,开始在附近饱受苦难的村落和流民点中悄然传开。她们不再固守一地,而是如同游方的行者,带着她们从享皇洞带出的“武器”,走向更多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她们踏入瘟疫横行的死镇。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尸体的恶臭。姚琳依据《伤寒杂病论》的记载,结合对当地气候、水源、病患症状的细致观察,迅速辨明这极似“时疫瘴疠”。她果断指挥尚未病倒的人隔离病患,焚烧污物,并亲自带着剑指夕阳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深入山林,寻找记忆中有“清热解毒、辟秽化浊”之效的草药。剑指夕阳则以远超常人的体力,负责攀爬陡峭崖壁采摘那些常人难以企及的珍贵药草。熬煮的大锅药汤在镇上弥漫开苦涩却令人心安的药香。奇迹并非一夜发生,但死亡的气息却是在药香和严格的隔离措施下,一点点被驱散。当第一个重症病人退去高热,挣扎着坐起时,整个死寂的镇子爆发出了震天的哭喊,那是对生的狂喜。
她们走向被洪水冲垮家园的河畔村落。面对浑浊肆虐的河水,姚琳仔细勘察河道走向、两岸土质,运用《水经注》和工程营造的粗浅原理,设计出简易的分水堰和导流渠。剑指夕阳则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力,她引导村民伐木运石,在关键节点,她甚至能短暂引动一丝地脉之力,让沉重的石料更容易垒砌稳固。当狂暴的河水被驯服,温顺地沿着新开的沟渠流走,露出被淹没的家园时,村民们看着姚琳在地上画的那些旁人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眼神如同仰望神迹。
她们也遭遇过地方小军阀的刁难。一个贪婪的坞堡主看中了她们帮助一个村子开垦出的肥沃田地,派兵来夺。姚琳没有选择硬拼,她利用对这个坞堡主性格缺陷的了解(好大喜功又生性多疑),以及附近复杂的地形,巧设疑兵。她让村民在入夜后于不同方向点燃多处篝火,擂响空桶充作战鼓,又让剑指夕阳带人在险要处用粗绳设置绊索陷阱,并在关键隘口的地面上刻下几个看似随意、却能扰乱心神、放大恐惧的简易符文。坞堡主的士兵被四处响起的“鼓声”和黑暗中摇曳的火光吓破了胆,又被绊索摔得人仰马翻,踏入符文范围更是心惊肉跳,疑神疑鬼,最终不战自溃,狼狈逃回。兵不血刃,智退强敌,让村民们对“读书人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
姐妹俩如同两股清流,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艰难地流淌,用知识抚平创伤,点燃微弱的希望。她们的名声,不再仅仅是“有神力的女子”,更是“通晓天地道理、能救人于水火的女先生”。然而,她们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根本目的——唤醒黑龙诀,探寻九龙之秘,回归宋朝揭开姚世安叛变的真相。
每一次运用所学化解危机、救助黎民,她们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享皇洞的力量在缓慢增长,与这片混乱大地的联系也愈发紧密。尤其是剑指夕阳,在引动地脉之力、爆发刚猛一击时,识海深处那沉睡的黑龙虚影,似乎会变得更加清晰一分,鳞爪的轮廓都隐隐可辨。
一日,她们行至一个名叫“落鹰坳”的偏僻山村。村子坐落在两座陡峭山峰的夹缝之中,地势险要。刚一进村,便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村民们眼神躲闪,带着深深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焦躁。
“两位…女先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村长颤巍巍地接待了她们,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你们快走吧!我们村子…惹上大麻烦了!”
“老丈,发生了何事?”姚琳温声问道,心中警惕顿生。
“是…是‘鬼哭林’!”老村长眼中满是恐惧,“就在村后那片老林子里…以前只是晚上有些怪声,没人敢去也就罢了。可…可自从上个月,山里下了场怪雨后,那林子…活了!白天都阴风惨惨,靠近林子边缘的几户人家,家里的牲畜一夜之间全被吸干了血!死状…死状太惨了!”他声音发抖,“前两天,村里的猎户王大胆不信邪,想进去看看究竟,结果…结果就再没出来!只听见他最后一声惨叫,响得半个村子都听见了!那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啊!”
“吸干血?”剑指夕阳眉头紧锁,“是猛兽?还是…”
“不像猛兽!”老村长连连摇头,“一点撕咬的痕迹都没有!就是…就是像被什么东西把血生生抽走了!而且,那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子…一股子铁锈和腐烂的怪味!我们想逃,可…可村子就这一条路,那林子就在路边的山坡上!我们…我们被堵死在这里了!”老人绝望地捶着腿。
姚琳和剑指夕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非寻常猛兽作祟,更似某种邪异之物。
“老丈莫慌,容我们前去查看一番。”姚琳沉声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村长和周围的村民都吓坏了,“那林子邪门得很!进去就是送死!”
“无妨,我们自有分寸。”剑指夕阳握紧了腰间那柄残破的剑柄,眼中战意升腾。黑龙诀的悸动在她体内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两人不顾村民劝阻,来到村后。只见一片极其茂密的原始老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使是在正午时分,林中也透着一股阴森。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在林间翻滚涌动,散发出浓烈的铁锈混合着腐肉的腥臭气味,闻之令人作呕。林子的边缘,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寸草不生。几处残留的篱笆和倾倒的木屋,无声地诉说着村民的逃离。
姚琳闭目凝神,调动起所有感知。视觉被浓雾阻挡,听觉中只有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但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雾气之中。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邪异——雾气中蕴含着强烈的阴寒和死寂气息,更夹杂着一丝丝微弱却极其顽固、充满怨毒和贪婪的精神残念!如同无数冤魂在雾气中无声地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