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心里。太上皇的沉默,在此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绝望。那意味着,在这场皇帝发起的、借“京察”为名的清理中,他们将失去最期待也是最重要的庇护,皇帝可以名正言顺地挥舞祖宗法度的大棒,而他们,将孤立无援。
“怎么会……太上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上清洗老臣?这朝堂,难道真要由着那帮人,折腾?”倪文焕不甘心地低吼。
田吉则喃喃道:“或许……太上皇是觉得,为了一个孙承宗,和皇上正面冲突,不值当?或者……皇上此次手段‘名正言顺’,太上皇也无从插手?”
众人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顾秉谦冷眼看着众人的慌乱,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他已是古稀之年,官至尚书,位极人臣,该享受的荣华富贵早已享尽,儿孙辈虽无大才,但靠着余荫,做个富家翁也足够了,他之所以还在这个圈子里,更多是一种习惯,对于“京察”,他其实并没有魏广微等人那般恐惧。致仕还乡,对他来说,或许还是种解脱。
“慌什么?”顾秉谦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京察嘛,六年一次,例行公事而已,皇上要振刷吏治,也是正理,我等为官多年,是功是过,自有公论,即便考评不如意,致仕归乡,颐养天年,不也是美事一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魏广微等人听得心头火起,你顾秉谦年事已高,可以随时抽身,我们呢?魏广微还想着入阁拜相,崔呈秀盯着左都御史的位置,霍维华在兵部尚未掌实权……大好前程,岂能甘心就此断送?
“顾老!此言差矣!”魏广微急道,“皇上此举,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要借机剪除异己,为他那套急功近利的做法扫清障碍!若我等就此束手,日后这朝堂,还有我辈立足之地吗?那些寒门骤进之徒,岂不要骑到我们头上?”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顾秉谦撩起眼皮,淡淡地问。
“这……”魏广微一时语塞,硬抗?皇帝手握京察大义名分,又有锦衣卫搜集“劣迹”,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求饶?此刻去向皇帝表忠心,不仅脸面丢尽,恐怕也为时已晚,反而坐实了结党之名。
崔呈秀阴恻恻地道:“为今之计,或许只有……断尾求生。”
众人看向他。
“京察虽由吏部、都察院主持,但具体考语评定,操作空间并非没有。”崔呈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皇上要清理,也不可能一网打尽。总要留些‘称职’、‘平常’的以显‘公允’。我们需立刻活动起来,该打点的打点,该疏通的疏通。尤其要在吏部文选司、考功司,以及都察院负责复核的御史那里下功夫。必要时……或许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些‘小过’,转移视线,保住核心。”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牺牲一部分不那么重要、或者已经暴露的党羽,换取核心成员的平安,甚至暗中交易,保住一些关键位置。
这个提议让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飞快地权衡,计算着谁是可以牺牲的尾,自己又是否属于必须保全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