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计划
贾政皱眉道:“母亲说的是,只是,树大招风,咱们贾家终究是国公府第,又与史家、王家联姻,在旧勋中颇有影响,就怕有人借题发挥,或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况且,景哥儿在辽东,如今也是风口浪尖,虽得姜曰广回护,但朝中对他不满者亦不少,若有人借京察之机,攻讦景哥儿,难免不会牵出家族。”
“景哥儿那边,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他自己的劫数。”贾母语气平静,“他在外头做的事,我们管不了,也未必全懂。朝廷要用他,自会保他几分;若真到了鸟尽弓藏的时候……那也是命数。我们能做的有限。”
她顿了顿,指示道:“政儿,你回去后,约束好家人、门客,尤其是珍哥儿那边,让他最近收敛些,莫要再惹出什么是非。府里用度,也略减一二,勿要过分张扬。至于外头……低调行事,静观其变。皇上既然要用京察这把刀,我们便不要自己往刀口上撞。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是,儿子明白。”贾政应道。贾母的沉稳和见识,让他稍感心安。
“还有,”贾母补充道,“你私下里,可以悄悄打听一下,这次主持京察的吏部、都察院堂官,以及宫里可能的态度,不是要你去钻营,而是要心里有个底,知道风往哪边吹。咱们不害人,但也不能任人鱼肉。”
贾政点头称是,他知道,贾母这是要他掌握分寸,既要避开锋芒,也要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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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魏府密室。
烛光摇曳,映照着崔呈秀忧心忡忡的脸,他刚从顾秉谦那里回来,对那位老首辅的“龟缩”策略深感不满,此刻对着魏广微,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与焦躁:“顾老真是越老越胆小!只想着断尾自保,可这尾巴断光了,我们这些人还剩下什么?难道真要任由皇上借着京察,把我们一个个像拔钉子似的拔掉?”
魏广微相比崔呈秀,神色反而镇定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阴冷的算计,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崔兄稍安勿躁,顾秉谦宦海沉浮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他看出皇上此次决心不小,存了退意,也不奇怪,但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崔呈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稍定,急切问道:“魏兄可是已有良策?皇上如今手握名单,又有赵南星、左光斗等人执掌京察,雷霆之势已成,我们如何抵挡?”
“抵挡?”魏广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何要正面抵挡?皇上如今虽然势大,但他根基未稳,尤其忌惮边镇不稳、军心浮动,他为什么只敢借京察这种文火慢炖的方式来收拾我们?不就是怕动作太大,激起变故,让天下人觉得他刻薄寡恩,不能容人,甚至……引发更大的乱子吗?”
崔呈秀似乎抓住了什么:“魏兄的意思是……”
魏广微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他怕乱,那咱们就给他添点乱!让他投鼠忌器,不敢真下死手!”
“如何添乱?”崔呈秀心脏砰砰直跳。
“辽西!”魏广微吐出两个字,眼中精光闪烁,“我执掌吏部铨选多年,对辽西将门的底细,了如指掌,宁远、锦州一线,如今虽然是孙承宗提拔的袁崇焕、满桂等人在主事,但的人,或者与咱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门生故旧!这些人,在辽西扎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袁崇焕他们想完全掌控,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京察不是要动我们吗?好,我就在京察最紧张、风声最紧的时候,让人给宁远那边递个话,想办法让几个关键位置的自己人,闹出点动静来!比如……克扣军饷分发,或者故意延误一批紧要的粮草军械输送,再煽动几句对朝廷只知考核文官、不顾边军死活的怨言……如今朝廷对辽饷本就怨声载道,若是此时宁远前线再闹出因粮饷不继、险些激起兵变的风波,你猜,皇上会怎么想?朝野舆论会怎么看?”
“就算到时真要收拾咱,也先得把孙承宗给下狱。”
崔呈秀倒吸一口凉气,被魏广微这大胆而毒辣的计策惊住了:“这……这是要拿军国大事做筹码!万一真闹大了,引发边军动荡,甚至给建奴可乘之机……”
“不会真闹大!”魏广微打断他,语气笃定,“只是险些,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让他知道,辽西这潭水,深得很,不是他派个孙承宗、提拔几个袁崇焕就能完全掌控的!边镇不稳,他的京察大刀,就敢那么痛快地砍下来吗?他就不怕逼急了,有人真的铤而走险,或者消极怠战,让努尔哈赤钻了空子?到时候,丢城失地的责任,他担得起吗?”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这就叫‘围魏救赵’,皇上要借京察整顿我们,我们就让辽西给他上点眼药,等他焦头烂额,忙于安抚边镇、平息物议的时候,哪还有那么多精力盯着京察?到时候,咱们再在吏部、都察院里活动活动,该保的人,说不定就能保下来,至少,能让他心存顾忌,不敢把我们往死里整。”
崔呈秀听着,虽然觉得此计风险极大,一旦泄露或失控,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沉吟片刻,咬牙道:“魏兄此计虽险,但或许真能出奇制胜!只是……联络之人,务必要绝对可靠!行事也要万分小心,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这个自然,”魏广微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冷酷与自信的光芒,“我会安排最心腹、最谨慎的人去办,况且,此事发生后不会有活口的,没有真凭实据,谁能说是我们指使?不过是边镇积弊的一次小小爆发罢了,皇上要振刷,要改革,总得付出点代价,承受点压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