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秩序(2 / 2)

他们走出小巷,来到一处小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恢复了运转,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黯淡的光晕。但周围长椅上空无一人,偶尔有麻雀在啄食着不知谁洒落的面包屑。

“这就是我要教给庆城的课。”乌姆布拉在喷泉边停下,注视着水流的循环,“人类需要恐惧,就像植物需要黑暗才能理解光明的珍贵。没有对失去的恐惧,你们不会珍惜拥有;没有对无序的恐惧,你们不会渴望秩序;没有对虚无的恐惧,你们不会拼命赋予生命意义。”

他转向黄瓜,深灰色的眼睛在喷泉的水光映照下,泛起奇异的光泽。

“但恐惧需要被管理,黄瓜。放任自流的恐惧会变成疯狂,会吞噬一切。就像刚才,如果褪色持续一小时、一天、一周……你认为这座城市的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男孩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所以需要神明。”乌姆布拉的语气变得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宣言,“需要有人执掌黑暗的权柄,为无法承受的恐惧拉起帷幕;需要有人施加缄默的禁令,让不应流传的秘密永远沉寂。这不是暴政,而是慈悲。就像医生会给痛苦的病人注射麻醉剂,就像父母会为孩子盖好夜晚的被子。”

他俯身,与黄瓜平视。这么近的距离,男孩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味——像旧书页、冷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味混合在一起。

“我就是那个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的人。”乌姆布拉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我将会是这个世界的影帷,是秘密的守护者,是恐惧的管理者。当人们无法承受真相时,我会为他们盖上帷幕;当喧嚣可能摧毁和平时,我会施加缄默。而在我的庇护下,他们才能安心地活在色彩里,活在光明中,活在无需思考太多沉重问题的日常里。”

他直起身,展开双臂,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如蝠翼般展开。

“这就是神明存在的意义,黄瓜。不是高高在上地接受崇拜,而是低下头颅,背负起人类无法背负的重担。我让世界褪色,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没有影子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但影子可以被驯服,可以被管理,可以被转化为保护你们的力量。”

广场上的麻雀忽然一齐飞起,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它们在空中盘旋,然后朝某个方向飞去,消失在建筑的轮廓之间。

乌姆布拉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的母亲会平安回家的。”他突然说,仿佛读到了男孩未说出口的担忧,“我保证。因为今天之后,庆城将学会敬畏,而敬畏会带来秩序。在有序的世界里,迷路的人更容易被找到。”

他转身,手指指向广场另一端的一条街道。

“该送你回去了。但记住今天的对话,黄瓜。记住在色彩消失的那一刻,你看到了什么——不是末日,而是可能性。一个由神明守护的、人类无需直面所有黑暗的可能性。”

男孩跟着他走向街道,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问了一个:

“您会再来找我吗?”

乌姆布拉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声停顿了半拍。

“当这座城市再次需要理解恐惧的意义时。”他说,“或者,当你准备好理解影子的本质时。”

他们汇入逐渐恢复常态的人流。街灯一盏盏亮起,店铺重新开门,车辆在街道上恢复行驶。人们交谈着,笑着,争吵着,仿佛那褪色的十分钟真的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但黄瓜知道不是。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在人群中行走,却像走在另一个维度。人们不自觉地为他让出空间,目光滑过他时总会快速移开,仿佛潜意识在警告:不要直视,不要注意,不要记得。

这是缄默的权柄在无声生效,是感念化的影帷在自行展开。

男孩抓紧了手中的布料,忽然感觉到某种冰冷而庞大的东西正在庆城的阴影中扎根生长。那东西承诺保护,索取敬畏,并以恐惧为食。

而十岁的黄瓜,正牵着它的一角,一步一步走回色彩斑斓却已永远改变的世界。

不远处,是那古往今来喷涌不息的江河,它曾无数次将人类逼入绝境,又被无数次压下,治理,江边,空空如也的薯条袋子被风卷起,摇摇晃晃像是要飘到江里去。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嘴角扬起一丝细不可闻的笑,他已经在这个男孩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

这枚种子会在庆城里发芽,随后扩散更远。

那是他的一缕神识,随着黄瓜逐步觉醒灵识它也会愈发强大,他终会将这缕神识传递下去。

而靠着这一缕神识,他对自己而言也就再无秘密。

乌姆布拉·诺克图亚分出一点心神,随意翻阅起黄瓜的记忆,他还要呆在庆城一段日子。

这就是权柄,世上最本源的力量,它所侵染之物自然也包括灵魂。

但突然,他愣住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气息汹涌而出,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忽然看向黄瓜,声音带着不容拒绝,他一字一句道,

“告诉我......你看到了......谁?”

bz:今天更快6000字了,以后应该都是这个量——应该吧...嘻嘻,还有这几天好冷,注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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