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东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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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铸铁的墓板。

第七舰队切开水面时,雷诺兹站在舰桥上,想起了曾祖父日记里的句子——那位老人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在奥马哈海滩的腥风血雨中存活下来,后半生却只反复念叨一句话:“上帝那时闭上了眼睛。”

如今,雷诺兹的舰队悬挂的已不是国旗,而是绣着金色荆棘十字的圣徽旗。导弹垂直发射系统旁立着仿罗马军团鹰徽的金属柱,水兵们经过时会触碰柱身,低声祈祷。

“航向东南,航速二十二节。”副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雷诺兹颔首。他接过电子战术板,上面标注着友军位置:左翼是第五舰队,代号“狮心王”;右翼是第三混合编队,代号“圣殿骑士”。

这些代号不是随机分配的,每一次简报会上,随军牧师都会讲述对应的历史——狮心王理查的东征,圣殿骑士团的陨落与重生。历史被重新编织成启示录的注脚,而他们,是新一轮圣战的先锋。

传说中的预言已经被验证,寂海沉寂,从地狱挣脱的魔鬼,已经呼啸着重回人间。

“各舰报告灵能共鸣指数。”雷诺兹说。

“狮心王号,指数八十七,船员正在进行第三轮集体祷告。”

“圣乔治号,指数九十二,甲板弥撒刚刚结束。”

“朝圣者号,指数七十九,但正在上升...”

雷诺兹看着那些数字。灵能共鸣指数是灾变后引入的概念——当足够多的人同时祈祷、信念高度统一时,仪器能检测到一种特殊波动。

指数超过八十,据称战舰的射击精度会提升百分之十五,雷达探测范围会扩大百分之八。

这是神迹,毋庸置疑的神迹。

科学和神学,在灾变后以诡异的方式媾和了。

一个年轻中尉匆匆走来,敬礼:“长官,前方一百二十海里侦测到水下异常信号,可能是东方‘蛟龙’级潜艇。”

“全员一级战备。”雷诺兹顿了顿,又补充道,“通知各舰,保持祈祷状态。愿...指引我们的视线。”

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具体的称谓那些人禁止直接称呼他们,只允许使用“指引者”“牧者”“不可见之光”这类模糊的代称。这种神秘性,雷诺兹在军校研究宗教史时读过——中世纪的圣物崇拜,特伦托会议后的反改革运动,越是模糊的象征,越能激发狂热的想象。

声纳屏幕上,光点正在逼近。

雷诺兹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他正是因此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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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另一种战场。

戴维斯少校推动操纵杆,“圣咏-7”战机像银色的矛尖刺破云层。他的编队代号是“红公爵”,纪念的是英法百年战争中的兰开斯特公爵,那个被传说是黑巫术庇护的军事天才。

如今,他们机翼下挂载的不是巫术,而是最新型的“忏悔者”空对空导弹,和能干扰电子设备的“神圣帷幕”灵能发射器。

它对觉醒者来说是当之无愧的大杀器,如果不出现意外它能压制方圆1公里内所有觉醒者的力量。

“所有单位注意,已进入东海防空识别区。”戴维斯的声音平静,“保持编队,灵能屏障全功率运行。”

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约翰逊的嘟囔:“我祖父参加过朝鲜战争,他说米格机的阴影就像死神的手...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比米格更可怕的东西。”

“专注任务。”戴维斯说。但他理解约翰逊的感受——他们从小听说的东方,是灾变后拒绝“神圣指引”、坚持所谓“科学理性”的异端堡垒。

东方的战机没有祷告系统,没有圣像装饰,驾驶舱里只有冰冷的仪器和被称为“天地共鸣系统”的觉醒者辅助装置。据说他们的飞行员能在绝对静默中完成协同,像狼群,不像羊群。

雷达警报凄厉响起。

“十二点钟方向,多个高速目标!识别为东方‘朱雀-21’空优战机!”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拂过操纵杆上一个微小的十字刻痕——那是他出征前,妻子偷偷刻上去的。

“愿那不可见之手,护佑我们如同护佑迷途的羔羊。”他默念着这句在西方军营中流传了三十年的祷文,然后推动节流阀,迎向那些钢铁的飞鸟。

空战爆发的瞬间,戴维斯想起了父亲讲述的“伦敦大轰炸”——不是历史书上的,而是曾祖父亲历的:燃烧的街道,尖叫的人群,天空被探照灯和爆炸染成病态的橘红色。如今,轮到他成为天空中的入侵者。区别在于,曾祖父是为生存而战,而他被告知,是为某种更高贵的、净化世界的使命而战。

导弹划破长空,拖出死亡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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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上的对峙,更像一场缓慢的绞杀。

从卫星照片上看,东西方边界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西侧是连绵的军营、临时教堂、刻满经文的防御工事;东侧则是简洁到冷酷的钢筋混凝土阵地、伪装网下的导弹发射车、和几乎没有明显标志的指挥中心。

詹姆斯上尉蹲在战壕里,用热成像望远镜观察东方的防线。他的连队代号是“瓦隆兵团”,继承的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那支着名佣兵部队的名字。但此刻他麾下没有职业佣兵,只有一半正规军,一半“志愿朝圣者”。

那些朝圣者此刻正聚集在战壕后的空地上,听随军牧师布道。牧师是个前历史教授,此刻却穿着简朴的白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兄弟们,姐妹们!还记得十字军东征时,战士们高呼‘上帝所愿’吗?还记得勒班陀海战前,士兵们亲吻十字架吗?我们正站在同样的历史节点上!”

人群中有个老人突然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爷爷的爷爷参加过敦刻尔克撤退...他说那时人们跪在沙滩上祈祷,然后奇迹发生了。现在,奇迹也会发生的,对吗?”

“奇迹正在发生!”牧师张开双臂,“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它们被祝福过!看看你们的同伴——你们的心因同一信念而跳动!那不可见的牧者正指引我们,如同指引摩西分开红海!在那片土地的最深处,奇迹的城池已经朝着异端发起了圣战!”

“我们如今正是要去瞻仰圣迹!”

詹姆斯移开视线。他是职业军人,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废墟上重建的“新西点”。他学过军事史:从坎尼会战到斯大林格勒,从葛底斯堡到顺化战役。他知道真实战争的样子——混乱、肮脏、充满错误和偶然。但此刻,他必须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这场战争有什么不同。

传令兵猫着腰跑来:“上尉,命令下来了。一小时后,朝圣者先锋队将发起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我们需要提供火力掩护。”

詹姆斯看向那些朝圣者。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他不安的光芒。那光芒他在历史照片里见过——耶路撒冷城下十字军战士的眼中,宗教裁判所前被判处火刑的“异端”眼中,甚至纳粹集会人群的眼中。

“目标是什么?”他问。

“东方防线前哨站,代号‘铁砧’。”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另外...命令要求,朝圣者前进时,所有单位需同步播放祷文广播。”

詹姆斯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战术——用声波和灵能波动双重施压,试图干扰东方觉醒者的共鸣能力。这也是从历史中学来的:西班牙人在征服阿兹特克时利用宗教仪式制造恐慌,二战时日军用喇叭播放恐怖音乐折磨被困美军。

只是这一次,被推向死亡线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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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接触在凌晨四时十七分爆发。

东方潜艇没有发射鱼雷,而是释放了上百枚智能水雷。这些水雷像金属水母般在海中展开,组成一道移动的死亡屏障。

“规避!所有舰艇紧急规避!”雷诺兹的命令刚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