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清制造毛呢,还停留在十分原始的手工阶段:先用手工梳毛板梳理羊毛,根本无法将长毛和短毛彻底分开,只能用来粗纺;然后用人工操作的单锭纺车纺线,纺出来的纱线粗细不均,捻度也不稳定;织造环节更麻烦,需要两个人配合操作平纹织机,效率极低。
但曦滢画的图纸却完全不同:梳理羊毛用的是滚筒加针布的设计,甚至还能实现精梳,把短毛彻底除去,只留下优质的长毛;纺纱环节虽然还需要人工辅助手摇,但却是多锭设计,一次能纺三十二根纱,效率是传统单锭纺车的三十多倍;至于织机,虽然康熙一时没完全看懂其中的原理,但从示意图来看,结构比传统织机复杂精巧得多,想来效率也会大幅提升。
这样一来,好像他刚才提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至于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了,比如半机械化之后,厂子可能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不过孙女儿本就是在做善事,随她去吧。
曦滢见康熙面露赞许,又翻了一页小本本,指着上面画的简易流程图补充说明道:“而且孙女儿还琢磨着,清洗羊毛的时候会产生不少含油脂的废水,这些废水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孙女儿打算把这些废水收集起来,从中提炼出羊毛脂。这羊毛脂用处可大了,既能做成滋润皮肤的药膏,还能当制作蜡烛、肥皂的原料,又是一笔额外的进项呢!就连处理完剩下的废料,烧成灰之后还能当肥料肥土,用来浇灌庄稼。等孙女儿真的做大做强了,汗玛法牵头替孙女儿向蒙古收羊毛行不行?”
康熙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原本想着,这不过是小格格怜惜那些风尘女子与平民百姓,自掏腰包筹建的小生意,即便血本无归,权当是听个响、积份德也无妨。
没想到小姑娘目标远大。
他顺着曦滢的话往下深想,立刻就想起了此前西方使节进贡的高级毛呢——那种毛呢质地细密、手感柔软、保暖性极好,只是数量稀少,造价昂贵,只有皇室和极少数王公大臣才能享用。
若是曦滢这厂子真能成气候,用国产羊毛做出堪比西方进贡品质的毛呢,那可就不是小打小闹的营生了,还真是能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产业。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已然飘远:草原部落素来以畜牧为生,羊毛本就是寻常之物,若是朝廷牵头收购,给出合理的价钱,金银也好,物资也好,部落首领们定然愿意将羊毛卖给大清。
康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已然飘向了遥远的草原与海外。草原部落素来以畜牧为生,羊毛对他们来说,本就是产量极大、价值不高的寻常之物,除了做擀毡也做不了别的。
若是朝廷牵头收购,给出合理的价钱,无论是支付金银,还是兑换他们日常所需的茶叶、盐巴、布匹等物资,部落首领们定然愿意将羊毛卖给大清。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草原部落获得稳定的经济收入,改善他们的生活,更能在朝廷与草原部落之间建立起紧密的经济羁绊。
这种经济上的依存关系,远比单纯用武力威慑更管用,能潜移默化中强化朝廷对草原的控制,巩固边疆的稳定,可谓一举多得。
再往远了想,若是毛呢的产量能提上来,质量能稳定住,除了供应京城百姓和全国各州府,还能试着销往关外乃至海外各国。
西方诸国既然能进贡毛呢,说明他们也认可这类织物,咱们自己产的毛呢若是能出口,还能创汇。
康熙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看向曦滢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与期许,语气郑重地说道:“你这孩子,真是鬼精鬼精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好好干,汗玛法给你撑腰!你若真能把这厂子做大做强,实现你计划里的目标,汗玛法不仅帮你向蒙古收购羊毛,还会给你调拨人手、拨付银两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