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捂着后腰阵阵抽痛的地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从冰冷的金砖地上缓缓爬起来,脊背依旧躬得极低,声音因疼痛和隐忍带着几分微颤:“奴才……告退。”
张晓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抬眼去看殿内诸位阿哥的神色,更不敢对上康熙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说完,便再也不敢停留,歪七扭八地退出了清溪书屋。
刚走出殿门,后腰的疼痛感就愈发强烈,她忍不住靠在廊柱上缓了缓,心里暗自懊恼: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借着泼茶帮四阿哥解个围,卖他一个人情,没想到反倒挨了十阿哥一记狠踹。
张晓咬着后槽牙,心里暗自记恨:若不是我那一下泼茶打断了你,你当众顶撞四阿哥,日后指不定在雍正这个小心眼子上吃多大亏,我这算是救你一命,你倒好,竟这般不识好歹!这十阿哥的暴脾气,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没等张晓缓过来,便听见里头传来康熙的斥责:“这个韩菼,一个礼部尚书,竟参劾太子在江南私受地方官礼物,真是好大的能耐!十三,你来说,这次南巡,你二哥究竟是如何作为的?”
语气里的不满与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胤禟一听,只觉得打心底里无语,说的是这次吗,人家参劾的明明是之前好些年一直如此,偏心老爹是会偷换概念,拉偏架的。
在场所有阿哥里这次唯一随驾的老十三当着康熙不敢乱说:“本次南巡,地方官员所进献给太子的礼物,二哥一件没收,一一退回,并未留一件私用。加之南巡行程紧凑,每日或随汗阿玛巡视河工,或处理随行政务,二哥从未单独召见地方门人,更无私受馈赠之事。”
康熙听完,发出一声冷哼:“从前,是索额图那个罪臣打着太子的名号胡作非为,如今罪人伏法,这次南巡,朕与保成吃住皆在一处,他的一举一动,朕尽收眼底!即便御史闻风奏事,也该有凭有据、适可而止,而非凭着自己的想象肆意攀诬太子——既然韩菼病糊涂了,开始在这里胡言乱语,那就革去他礼部尚书之职,永不叙用!”
其实尚书弹劾官员也不是不行,谁让韩菼这回踢到铁板了。
顺便还让康熙把太子之前的罪过都抹到死了的索额图身上,下回就不好再拿此事发难了,这回可真是得不偿失。
康熙的目光在自己的儿子们之间逡巡:“必要的时候,就该给你们些警惕,胆敢随意构陷储君,韩菼就是下场。”
紧接着,康熙便当庭下了任免令:“令户部尚书李振裕接任礼部尚书,刑部左侍郎、河南巡抚徐潮接任户部尚书职。”
韩菼是康熙十二年的状元,官运一直也还不错,可惜去年因为教习庶吉士不勤、纵酒误事,遭康熙公开批评,然后就病了,本来老头岁数大了,想因病乞休,不知道为什么康熙没准,于是在礼部尚书任上请了老长时间病假,擎等着卒于任上了,结果临了晚节不保也是倒霉。
谁让他站队站得这般草率呢,落得这般结局,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张晓心里满是疑惑,一时分不清其中关窍:太子到底是真的被诬陷了,还是康熙舍不得责备太子,于是解决不了问题,就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