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名字……就叫‘羁绊之界’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虚影的光芒大盛!
千眼之影中,那些正在释放精神攻击的眼睛突然齐齐闭上!不,不是主动闭上,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感”强行压制了“注视”的机能!
“怎么可能……我的眼睛……看不到了?!”聆听者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千眼之影的连接正在被干扰、削弱,那些眼睛“看到”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反馈回来的信息变得混乱不堪。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一个青年在电脑前懊恼地捶桌:“又沉船了!这破游戏!”
月之公主安静地翻阅漫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闪光之剑在怪物群中舞动,飒爽的身影。
蓝发女仆小心翼翼地擦拭茶杯,眼神温柔。
圣骑士举起巨盾,挡在所有同伴身前。
暗杀者沉默地守护在阴影中。
灵能者咬着牙,将最后一丝力量化作连接的丝线……
这些记忆片段如同病毒般涌入聆听者的意识,冲击着他那早已冰冷、理性的思维结构。
“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琐碎记忆……这些脆弱的情感羁绊……”聆听者抱住头,银白眼眸中浮现出血丝,“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能干扰我的千眼之影?!这不合理!”
“因为你的力量建立在‘剥夺’之上。”白宇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世界虚影就扩张一分,“你剥夺了他人的隐私、自由、乃至自我,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你的全知视角。但这样的全知是虚假的——你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琐碎的记忆’和‘脆弱的情感’,会成为人们拼死守护的理由。”
他已经走到了聆听者面前十米处。
千眼之影开始崩溃。一只接一只的眼睛渗出暗紫色的血泪,然后炸裂、消散。聆听者身后的虚影越来越淡,他的气息也随之急剧跌落。
“不……不可能……我是薪火长……我是教团的耳目……我不能败在这里……”聆听者嘶吼着,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那些涌入他脑海的“他人记忆”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自我认知。
白宇举起了撬棍。
这一次,撬棍表面的金色纹路没有亮起,反而是那些纹路开始“生长”——从撬棍表面延伸出细密的、如同根须般的淡金色光丝,这些光丝与白宇身后的世界虚影连接在一起。
“这一击,不是为了毁灭你。”白宇轻声道,“而是为了让你‘看到’,你一直忽视的东西。”
撬棍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刺入了千眼之影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是无数眼睛的交汇点,也是聆听者与虚影的连接核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聆听者看到了。
不是通过千眼之影的窥视,不是通过精神感应的扫描,而是真正地、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
他看到世界树之灵在漫长岁月中,温柔地庇护着这个世界的万物生长。
他看到森林中的小兽第一次睁开眼,看到母亲慈爱的目光。
他看到年迈的精灵工匠,将毕生心血倾注在一件艺术品上,眼中满是自豪。
他看到孩童在溪边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他看到恋人相拥,看到友人举杯,看到母亲轻抚孩子的额头,看到战士为守护家园而战至最后一刻……
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温暖、希望,那些被教团视为“无意义的杂质”的东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这些……就是你们想要毁灭的‘薪柴’?”白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聆听者呆呆地站在原地。
千眼之影彻底消散了。
他身后的虚影不见了,银白眼眸也恢复了普通的灰色瞳孔。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迷茫的中年人。
“我……我到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颤抖,“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扑通。
他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
没有哭泣声,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崩溃——不是肉体的崩溃,而是信念的彻底崩塌。
白宇收回撬棍,身后的世界虚影也逐渐淡去。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亚丝娜已经挣脱了精神锁链,及时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怎么样?”亚丝娜担忧地问。
“还……还行。”白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虚脱。”
何止是虚脱。刚才那种状态,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源能、精神力,甚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源能等级并没有提升,但对力量的理解、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羁绊之界”的雏形,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现了。
但至少,他们赢了。
“聆听者……输了?”影检查了一下加尔文和蕾姆的状况,发现两人已经摆脱了控制,只是还处于昏睡中。艾莉娅也勉强坐了起来,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白宇看向跪在地上的聆听者,眼神复杂。
这个人不是纯粹的恶徒。他只是……在见证了太多世界的终结后,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认为加速注定毁灭的世界的死亡,让它们的终结“有意义”,是一种仁慈。
可悲,可叹,也可恨。
“艾娃,距离仪式最终阶段还有多久?”白宇在心中问道。
“由于总控节点被破坏,三个副核心传输完全中断,仪式进度已经停滞。但主庭那边应该已经察觉,教团主教可能会启动备用方案。最新推算……最多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强行进入最终阶段。”
十五分钟。
从这里赶到主庭,来得及吗?
白宇看向同伴们:辉夜昏迷,加尔文和蕾姆昏睡,艾莉娅虚弱,自己和亚丝娜、影也都有伤在身,源能所剩无几。
“我们必须……”他刚开口,突然,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宏大的、仿佛世界本身在颤抖的震动!
空洞顶部的晶簇纷纷碎裂坠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虚空气息。
“怎么回事?!”亚丝娜扶住白宇,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主庭……”聆听者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某种绝望,“主教他……启动了‘最终程序’。他放弃了完整的仪式,选择直接引爆世界树之灵的核心本源……他要让这个世界,现在就‘谢幕’。”
他看向白宇,声音嘶哑:“你们赢了这场战斗,但输掉了战争。还有不到十分钟……这个世界,就要彻底崩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空洞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物质结构开始瓦解、湮灭,化作最原始的虚空能量。
真正的终末,开始了。
而他们,还困在迷宫深处,距离主庭至少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