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赵德胜就答应了跟林富民的合作?”秦副组长立即追问。
方天明摇了摇头,表情复杂:
“也算不上完全答应。我师父当时很谨慎。
他知道林富民在帮赵远文做事。那个赵远文,他的亲舅舅是江阳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秦立军。
而赵远文和秦立军对龙平煤矿这块肥肉早就垂涎已久,可林建国父子把持得死死的,哪里愿意分一杯羹给别人?
我师父心里很清楚,林富民背后是赵远文和秦立军。
他们找上门来,无非是想利用师父手里的‘东西’和他在龙平镇的影响力,去对付林家,他们好趁火打劫,最终目标还是龙平煤矿。”
方天明分析道,“师父并不完全信任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赵德胜选择了两边都不完全靠拢?”秦副组长推测。
“更准确地说,师父是想......”
方天明斟酌着用词,
“坐收渔翁之利,或者说,驱虎吞狼。他没有明确拒绝林富民,甚至可能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以示‘诚意’,吊着他们。
同时,他也继续维持着和林家表面上的关系,至少不主动撕破脸。
他的算盘是,最好能让秦立军、赵远文这股外力,和林建国父子先斗起来,斗得越凶越好。
等他们两败俱伤,他再拿出真正的杀手锏——也就是交给赵兴武保管的那些证据。
或许就能在乱局中争取到最大的主动,甚至为自己和家人谋求一条生路,或者......讨回真正的公道。”
秦副组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天明:
“公道?方天明,你也别把赵德胜说得那么无辜。他手上沾着的血也不少,这些年为林家做的脏事更不少。
他想脱身、想报复可以理解,但这‘公道’二字,从何谈起?最多,算是狗咬狗的挣扎罢了。”
方天明被这话刺得一怔,脸上血色褪去,随即浮现出痛苦与羞愧交织的神色。
他垂下头,声音干涩:“您......您说得对。
我师父他......确实不无辜。
柳家湾村那七条人命,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罪孽。
他想讨的,或许根本不是公道,而是......是一个了断,一个解脱,或者,只是一个能让心里那点不甘和仇恨,有个地方安放的结局。”
方天明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
“但那些证据是真的,林家的罪行也是真的。师父的私心和罪过,不能抵消林建国父子更深的罪恶。求你们......一定要深入查下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材料,双手推到秦副组长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和暗中调查,准备的关于林建国、林富贵父子,以及龙平煤矿涉嫌多起刑事犯罪、重大责任事故瞒报、行贿受贿、非法经营等问题的举报材料。
里面有线索、有部分证据复印件、也有我的分析。虽然不完整,但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用。”
秦副组长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材料,入手便能感受到其分量。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深深看了方天明一眼。
眼前这个曾经在罪恶阴影下挣扎、甚至参与过犯罪的公安民警,此刻眼中那份混杂着赎罪、恳求与一丝决绝的光芒,不似作伪。
“你放心,这些材料,我们会作为重要线索和证据进行核查。有关龙平煤矿和林建国父子的问题,我们也会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