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弥漫着柴油和烟草味的驾驶室，李云身体僵硬，手心全是汗。
老张一边挂挡起步，一边絮叨着矿上的闲话，哪条巷道渗水了，食堂的菜味道太差了，林矿长这两天好像火气特别大......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云心上。他含糊地应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山影，感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生怕老张下一句就问：“李会计，你这大包小包的，该不会是领着咱矿上过两天要发的工钱，提前回家吧？”
好在，老张只是话多，并未深想。卡车轰鸣着驶入青山县城寂静的街道时，天色仍是墨蓝，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李会计，你到哪里下？”老张问。
“就......就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谢谢张师傅。”李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车一停稳，他几乎是跌撞着跳下去，用尽力气把那个沉重的旅行袋从煤堆边拖下来。
来不及多道谢，也顾不上老张在后面喊“小心点”，李云扛起袋子，头也不回地扎进熟悉的、通往家方向的巷子。
凌晨四点，李云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敲着自家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客厅昏黄的灯亮了，披着衣服的父母惊愕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像个泥人一样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撞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儿子？你......你这是怎么了？”李母的声音带着惊恐。
李云反手将门锁死，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顾不上解释，拉开黑色旅行袋的拉链——一摞摞捆扎好的、沾着些许煤灰的百元钞票，赫然暴露在父母眼前。
李父李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爸，姆妈，”
李云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这些钱......都是矿上的。我拿的。”
“你疯了？！”
李父（李卫兵）低吼，又怕惊动邻居，硬生生压着音量，
“一次性拿这么多钱出来，这是要掉脑袋的！”
之前李云染上恶习，挪用了矿上的钱，还拿了一些钱给李卫兵建房子。
李卫兵害怕，偷偷找到李卫国说了此事，李卫国却让他放宽心，把房子先建好。出了事有他担着。
他的心才稍微安稳点，但依旧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东窗事发，儿子会被抓去坐牢。
李云可是他们李家的独苗，唯一的男丁，更是全家人手心里的宝，可不能出事。
此时，李卫兵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钞票，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这么多现金，像座小山一样堆在自家简陋的水泥地上，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灭顶的恐惧。
“你......你......”李卫兵指着儿子，手指都在哆嗦，“你这是要把天给捅破啊！”
李云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爸，我没办法了！以前的那些窟窿补不上了......现在这个袋子里的钱够我们一家安稳过下半生了！
我叔他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而且林富贵明天就要去山口村发钱，矿上过两天还要发工资，需要的资金量比较大。
林富贵一定会对账的，到时候，什么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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