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远山和张桂花呢?
这两个老货,虽然偏心清华,可周清和毕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周清华,亲手(或者至少是参与)把亲弟弟送上了死路......
林秀芳几乎能想象出那场面:天崩地裂,哭嚎咒骂,两个老家伙会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去闹,去告,去撕破脸皮。
到那时候,别说清华的前程,他们一家在龙平镇,恐怕都再无立足之地!
不能让这件事情有一丝一毫泄露的可能。必须封住公公婆婆的嘴,或者说,让他们“想不起来”去深究,变得“糊涂”些,安安分分地“享福”就行了。
所以,当林晓霞拿出这瓶药,暗示它的“妙用”时,林秀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一点一点,潜移默化,让公婆的脑子不那么灵光,不那么爱追根究底,对她和清华言听计从......
这应该是最最“稳妥”的办法。
“行了,咱们赶紧过去吧,晒谷场那边肯定等急了。”
周远山抱着孙子率先走出了堂屋。
一家人终于踏出院门,走向那喧嚣鼎沸的晒谷场。
阳光刺眼,晒谷场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一副太平盛世的喜庆模样。
林秀芳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体面人家”的矜持微笑。
张桂花牵着周念娣,亦步亦趋,脸上混合着对即将到手“好处”的期待和对眼前大场面的敬畏。
周远山抱着周念祖沉默地跟在最后,刮得光洁的下巴微微仰着,目光却有些飘忽,不知落在了何处,舌头底下似乎还残留着那药片化开后的淡淡苦味。
“哎呀,是秀芳来了!快、快让出一条路来!”
不知谁眼尖,远远瞧见林秀芳一家,立刻高喊了一声。
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迅速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却足够显眼的通道。
所有的目光——羡慕的、巴结的、探究的、复杂的——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聚焦在这“焕然一新”的一家人身上。
林秀芳心中那点因药片而起的忐忑,瞬间被这众星捧月般的注目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下巴又抬高了些,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端庄,迎着那些目光,款款走向晒谷场。
张桂花跟在儿媳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礼遇”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既惶恐又得意,紧紧攥着孙女的小手,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学着林秀芳的样子,努力想摆出点“主家”的派头。
周远山抱着孙子走在最后,对周遭的喧闹和注目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上,那里是周家祖辈开垦的田地所在的方向。
怀里的周念祖不安分地扭动着,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孙子的背。
舌根那点若有若无的苦味,似乎蔓延到了心里,让这震耳欲聋的喜庆,都变得有些隔膜和遥远。
晒谷场原是早年留下的一个老戏台,青石基座,飞檐斗拱早已斑驳,后来年久失修,戏班子不来了,便成了村里晾晒粮食的空场。
此刻,残破的戏台被仓促打扫,铺上了一块崭新的红布,在周围灰扑扑的土地和破旧房屋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而刺眼。
林秀芳踏着众人让出的通道,一步步走向那红布覆盖的“舞台”,仿佛她才是今日这出大戏真正的主角。
林秀芳刚在戏台前站定,几个相熟的婶子便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和困惑。
“秀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