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闻言,沉吟片刻。
宗主李化元的话,既是恩赏,也是试探。
要资源?要洞府?要权力?
这些固然重要,但他此刻心中,最先浮现的,却是那个在药王宗后山偏僻药园里,整日与铁锅、柴火、廉价药材为伍,被同门视为疯子、被宗门隐隐限制甚至可能打算“处理”掉的便宜师父余也。
余也对他,说不上恩重如山,但起码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愿意为自己付出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成就金丹,在宗门有了话语权。
若能顺手拉余也一把,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而且,以余也那套理论的“成果”,对药王宗这等庞然大物而言,其实……无伤大雅,甚至可能另有用处。
想到此处,江流抬头,目光坦然看向上首的李化元,开口道:“宗主,弟子确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李化元微笑颔首,其他长老也竖起耳朵。
“弟子第一个要求,是想请宗主……对家师余也长老,高抬贵手,莫要再行限制,更莫有……清理门户之念。”
江流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让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余也?” 李化元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不解。
他没想到江流第一个要求,竟是替那个“疯师弟”求情。
其他长老也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江流,余也师弟他……” 李化元斟酌着词语,“他所行之事,有违丹道正统。宗门对他多加看管,也是出于安全和其他弟子考虑。你为何……”
“宗主,诸位长老。” 江流打断李化元的话,声音清晰,“弟子跟随师父时日虽不算长,但对师父那套‘铁锅炒丹’之法,也算有些了解。弟子可以在此立下心魔誓言担保,以师父目前的方法,绝无可能炼制出真正的筑基期丹药!最多,也只能炼制出一些炼气期低阶修士服用的、药效驳杂、丹毒偏多的劣等丹药。”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脸色稍缓。
若只是炼制些炼气期的劣等丹药,那危害和浪费确实小了许多。
江流继续道:“实际上,弟子以为,宗门与其严防死守,将师父困于后山,不如……稍作变通。”
“哦?如何变通?” 一位面容严肃、主管丹房和灵草分配的灰袍长老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质疑。
“很简单。” 江流看向那位长老,“宗门可默许,让师父那套‘铁锅炒丹’之法,流传出去。”
“胡闹!” 灰袍长老闻言,脸色一沉,“将我药王宗丹道随意流传?成何体统!况且,若人人都能用铁锅柴火炼丹,我药王宗炼丹师颜面何存?丹药市场岂不混乱?”
“长老稍安勿躁。” 江流不疾不徐,“首先,那并非我药王宗正统丹道秘法,只是一套粗陋的、成功率极低的、只能炼制劣等丹药的偏方。流传出去,于我药王宗丹道声誉无损,反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反而能让天下更多资质平庸、资源匮乏的底层炼气期修士,看到一丝自行获取低阶丹药的希望。届时,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们会说,看,药王宗不愧为正道魁首,心怀慈悲,竟愿将如此‘惠及底层’之法公之于众,实乃修仙界之福!此乃其一,赚取名声。”
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药王宗富则富矣,但在顶尖战力上常被诟病,名声上若能多些“仁义”、“普惠”的光环,倒也不是坏事。
“其二,” 江流伸出两根手指,“正因为此法粗陋,炼制出的丹药良莠不齐,丹毒残留多,效果不稳定。当市场上充斥大量此类劣等丹药后,那些稍有身家、追求修炼效率和根基稳固的修士会如何选择?”
他看向那位灰袍长老:“他们会更加信赖,愿意花更高价钱,购买我药王宗丹师以正统手法、精良丹炉、上好灵材炼制的‘正品丹药’!届时,我药王宗中高阶丹药的销量和价格,非但不会下降,反而可能因为对比凸显而稳中有升!至于低阶丹药市场……本就利润微薄,让出些许给那些散修、小家族自行折腾,于宗门整体收益,影响微乎其微,却能换来底层修士的好感和更大的市场份额口碑。”
江流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析透彻,将一件看似“损害宗门利益、扰乱市场”的事情,硬是说成了“赚取名望、稳定高端市场、惠而不费”的好事。
几位长老听完,脸上怒色渐消。
就连那位灰袍长老,也皱着眉头,显然在权衡。
李化元看着下方侃侃而谈、目光沉静的江流,心中暗赞。
此子不仅天赋惊人,心思也如此缜密通透,更难得的是,在自身刚刚晋升、获得宗主允诺重赏之际,第一个要求竟是为他那不靠谱的师父求情。
这份心性,重情又不失理智,远超寻常刚刚突破、志得意满的年轻金丹。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众长老,见无人再激烈反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江流啊江流,你倒是生了一副好口舌,一番话说得,倒像是宗门以往对余也师弟的管束,成了不近人情、阻碍‘普惠大道’的恶行了。”
江流连忙躬身:“弟子不敢。宗门对师父的管束,自是出于维护丹道正统和宗门安全,弟子明白。只是如今时移世易,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既全了师徒情分,也对宗门……略有裨益。”
“罢了罢了。” 李化元摆了摆手,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你开口为他求情,而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余也师弟……毕竟也是我同门。便依你之见吧。传我令,解除对余也的后山禁足,允许他继续……研究。其所用灵材,按内门弟子份例支取,不得超标。至于其‘成果’……宗门不予提倡,亦不禁绝外传,顺其自然吧。”
“谢宗主恩典!宗主此举,实乃惠及天下无数困顿于炼气期的底层修士,功德无量!” 江流立刻拱手,一顶高帽子送了上去。
李化元笑骂一声:“少给本座戴这些高帽!本座做这一切,皆因你开口罢了。记住,宗门待你不薄,望你日后勤加修炼,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宗门。” 江流郑重道。
这时,旁边的方丘长老适时开口,补充道:“宗主,江流师弟在秘境中遭遇变故,随身储物袋及一应物品尽皆遗失,如今身无长物。既然师弟已是我宗长老,这……”
他这是在提醒李化元,该给江流落实长老待遇和补偿了。
江流看了方丘一眼,心中对此人又多了一丝好感。
虽然方丘最初可能只是出于职责和对他潜力的投资,但能在这种场合为他说话,已是难得。
李化元恍然,点头道:“方长老提醒的是。江流,你既已凝结金丹,按门规,当为我药王宗长老。本座现正式任命你为——传功阁,代理长老。”
此言一出,下方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传功阁代理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