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之水倒卷而来。
那不是海浪,不是潮汐,而是整个海洋的“存在”在向中央倾覆。东、南、西、北,四片浩瀚无垠的海域同时违背了重力法则,亿万万吨海水如四堵接天连地的蓝色巨墙,朝着龙宫废墟所在的海域碾压而来!
视觉已经失去了意义。
厉渊两百丈的饕餮真身,在这四堵水墙面前渺小如尘埃。他能感知到,每一滴海水中都蕴含着敖广的意志,蕴含着伪祖血境界的法则权柄。这不是简单的水流冲击,而是四海权柄的具现化,是整个世界水之法则的倾轧。
逃?
空间被彻底封锁。时间流速变得混乱。连归墟之眼能窥见的“生路”都在水墙合围的刹那一一断绝。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厉渊眼中,混沌色的光芒却亮到了极致。
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得全身鳞片都在颤抖。
“四海之力……”他轻声自语,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才配得上,让我饱餐一顿。”
巨口张开。
归墟之口扩张到极限,直径达三百丈的黑暗深渊在海底显现。但与之前不同,这次深渊内部不再只是纯粹的吞噬,而是演化出了某种诡异的“结构”。
那是混沌道种疯狂运转下,临时构建的法则框架。以刚刚吞噬的水之法则为基,以归墟道韵为骨,演化出一座微型的、颠倒的“四海模型”。
不是对抗,不是防御。
而是……共鸣。
四堵水墙轰然撞入归墟之口。
恐怖到难以想象的质量与能量涌入,厉渊两百丈身躯瞬间龟裂!黑金鳞片成片炸飞,骨刺根根断裂,内脏几乎被碾成肉泥。伪祖血境界的四海权柄,哪怕只是短暂借来的力量,也远超帝血能承受的极限。
但他没有闭合嘴。
反而咬紧了牙关,任由身躯在崩溃边缘挣扎,归墟之口依旧维持着吞噬。
混沌道种在疯狂解析、剥离、转化。
水之法则的本质,是流动,是包容,是滋养万物。而敖广调动的四海之力,本质上是以权柄强行“命令”海水汇聚、冲击。这两者之间,存在细微的“权柄指令”与“自然流动”的差异。
归墟之眼,看到了这丝差异。
“找到了……”
厉渊破碎的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声音。
他体内那点混沌原点骤然逆旋,释放出一股诡异的波动。那波动顺着归墟之口传入吞噬的海水中,不是对抗敖广的权柄指令,而是……在指令的间隙,注入了一丝“归墟的流动”。
如同在严密的军阵中,混入了一个听从不同号令的士兵。
第一滴水,脱离了敖广的掌控。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当脱离掌控的海水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四海之力的完整性出现了裂隙。
敖广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自己对部分海水的控制权在流失!不是被强行夺取,而是那些海水“自行”脱离了权柄束缚,仿佛有了独立的意志,主动涌向那深渊巨口!
“你……在侵蚀我的权柄?!”敖广难以置信。
厉渊没有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身躯已濒临崩溃,意识在剧痛与吞噬的快感间反复撕扯。但他依旧维持着归墟之口,以混沌道种为枢纽,疯狂吞噬着那些“失控”的海水。
每一滴被吞噬的海水,都在体内被瞬间熔炼,转化为最精纯的水系法则碎片,修补着破损的身躯。
龟裂的鳞片在重生,断裂的骨刺在延伸,破碎的内脏在重组。
吞噬与修复,在死亡边缘达成微妙的平衡。
敖广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四海本源结晶的力量有时间限制,每多一息都在消耗他八万载积累的底蕴。
他双手结印,伪祖血的威压全面爆发。
“四海归一·真龙灭世!”
四堵水墙不再只是简单的冲击,而是开始融合、压缩、演化!湛蓝海水化作深蓝,深蓝化作漆黑,最终凝聚成一条仅有百丈长、却凝实到极致的墨黑色真龙!
这条真龙,才是四海权柄的核心显化。它每一片龙鳞都倒映着一个海域的兴衰,龙眸中蕴含着水之法则的终极奥义——**湮灭**。
不是冻结,不是冲刷,而是最纯粹的、让万物回归虚无的湮灭之力。
墨龙无声咆哮,朝着厉渊缓缓游来。
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消融,时间彻底停滞,连法则本身都在崩解。这是超越了帝血理解范畴的攻击,是伪祖血才能动用的“法则湮灭”。
厉渊盯着那条墨龙。
归墟之眼疯狂运转,试图解析其结构,但信息量太过庞大,每一息只能解析亿万分之一。
来不及了。
墨龙已至面前。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混沌道种最深处。
那里,除了那点纯黑色的原点,还悬浮着七枚微小的光点——那是七个世界的坐标烙印。蛊虫大陆的时空虫心、病瘟世界的疫源核心、香火神朝的信仰原点……
其中,第六枚光点,属于命格世界的“命运源头·初始印记”,此刻正微微闪烁。
厉渊的意念触及那枚光点。
下一瞬——
墨龙湮灭之力的法则结构,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三成。
不是解析,而是……见过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