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在山梁上亮了一夜,没有下来。
林凡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那片幽绿的光海,从入夜看到天亮。石头靠着他的腿睡了一会儿,半夜被冻醒了,缩了缩脖子,又靠回去。林凡把翠花给的那件旧外套搭在他身上,他裹紧了,嘟囔了一句“叔你不冷”,又睡过去了。
林凡不冷。丹田里那个旋涡转了一夜,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温热从丹田流出来,顺着经脉往全身走。那温热很弱,但够了,够让他在夜风里坐着不发抖。
天亮的时候,那些光点灭了。东边的山梁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树是绿的,草是青的,鸟叫声从远处传来。但那股“空”的感觉还在,比昨天更重了。林凡能感觉到,那道裂缝又大了一些,池子里剩下的雾气又少了一些,那个大个的又快了一些。
石头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把那件旧外套叠好。“叔,它们走了?”
“走了。”
“今晚还来不?”
“不知道。”
石头点点头,站起来,把那卷帛书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他往东边看了一眼,忽然说:“沈叔还在那儿。”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梁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沈老三坐在那儿。它坐在那道裂缝旁边,背对着村子,看着沟底那片灰白。
“它在看什么?”石头问。
林凡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圆盘,放在膝盖上。暗青和暗红的纹路在晨光里缓缓流转,中央那个凹槽还是空的。他翻过来看背面那些字,那些字不亮了,安安静静刻在边缘,像普通的刻痕。
石头凑过来,盯着那些字。“叔,这写的啥?”
“不知道。”
石头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那些字忽然亮了一下。石头吓了一跳,缩回手。“叔!它亮了!”
林凡看着那些字。它们确实亮了一下,很淡,一闪就灭。他看着石头。“你再摸摸。”
石头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去摸。这一次那些字没亮。他又摸了摸,还是没亮。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叔,它不亮了。”
林凡把那块圆盘翻过来,看着中央那个凹槽。“它缺了颗珠子。”
“珠子在哪儿?”
“不知道。”
石头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帛书,翻了两页,指着那页画。“叔,你看这个。”
林凡接过来看。帛书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一个圆盘,圆盘中央嵌着一颗珠子。珠子是圆的,不大,表面有纹路,像一颗眼珠。下一页,珠子从圆盘上掉下来,滚进一道裂缝里。再下一页,裂缝合上了。
林凡翻回第一页,盯着那颗珠子。它的纹路他见过。在哪儿见过?他闭上眼,在记忆里翻找。归墟,渊眼,星光隧道,那个水晶棺椁,寂星守渊使胸前——
他猛地睁开眼。
寂星守渊使的棺椁里,那具遗骸双手交叠于胸前,握着一卷玉简。那双手的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小,很暗,但他记得。那是一颗珠子。灰白色的,像石头,不起眼,但它在那儿。
“叔?”石头看着他,“你想起来了?”
林凡把圆盘塞进怀里,站起来。“我要去个地方。”
石头也站起来。“去哪儿?”
林凡看着东边的山梁,看着那片灰白,看着更远处连绵的群山。归墟在那些山后面,在帝落渊底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寂星守渊使的棺椁在归墟深处的渊眼里,在星光隧道的尽头。他爬出来的时候,那条隧道已经在塌了。
“很远的地方。”他说。
石头愣了一下,把帛书抱紧了。“我跟你去。”
林凡低头看着他。石头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和那天晚上拿着烧火棍挡在他前面时一模一样。
“不行。”林凡说。
石头的嘴巴瘪了瘪。“为啥?”
“太远,太危险。你在村里等我。”
石头不说话,低着头,抱着帛书,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很久,抬起头。“那你啥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