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快。圆盘嵌在剑上,剑带着他走。那些破碎的光点碰到剑上的银白光芒就避开,像怕他。他游过长河,爬进那道窄缝,从缝里钻出来,站在那个圆形的池子边上。
池子里的雾气更少了,薄薄一层铺在底部,像快要干的水。那个大个的不在,但池子底部那道缝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有东西从缝里渗出来——灰白色的,很淡,像雾气,又像水。林凡蹲下来,把手贴在那道缝上。一股冰凉从指间传来,和归墟里的河水一样冷。他把剑插进那道缝里,银白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来,灌进缝里。
缝在缩小。很慢,但确实在缩小。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碰到银白的光芒就消散,像雪见了太阳。缝缩小到一半的时候,林凡忽然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
洞穴的另一边,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很大,很高,灰白色的鳞片在黑暗里泛着光。那个大个的。它站在洞穴的阴影里,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盯着林凡手里的剑,盯着剑上那块圆盘,盯着圆盘中央那颗灰白色的珠子。
“你拿回来了。”它说,声音比上次更粗,更沉。
林凡握着剑,站起来。剑身上的银白光芒照出那道身影的全貌——它比上次大了整整一圈,胸口的伤已经好了,新长出来的鳞片比旧的更厚,更亮。那些灰白的雾气从池子里飘出来,缠着它的腿,往上爬,像在喂它。
“你拿回来也没用。”它说,“这道缝,封不住了。”
林凡没说话。他把剑从缝里拔出来,退后一步。缝又裂开了,比刚才更大。灰白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像决堤的水。那道身影往前走了一步。池子里的雾气猛地翻涌起来,全往它身上涌,像在给它输送最后的口粮。
林凡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银白光芒亮到了极点,照得整个洞穴如同白昼。那道身影被光照着,身上的鳞片开始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它往后退了半步,但只退了半步。然后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剑,比那个人强。”它说,“但你比那个人弱。”
林凡知道。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脱力。从归墟一路赶回来,他的力量已经快耗尽了。丹田里的旋涡还在转,但转得很慢,每转一圈只能挤出一丝力量。不够。远远不够。
那道身影又往前走了一步。林凡退了一步。他身后是那道缝,缝
石头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叔,你拿了珠子就回来,我等你。”
林凡握紧剑柄。
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它低下头,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盯着他。“你挡不住。”
林凡抬起头,看着它。“我知道。”他说,“但得挡。”
他把剑举起来。剑身上的银白光芒猛地收缩,从照亮整个洞穴变成只照亮剑刃。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那道身影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往后退。
林凡把剑往前一送。不是劈,是刺。刺进那道身影的胸口,刺进那个空洞的位置。剑刃没入灰白的鳞片,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那道身影发出一声嘶嚎,整个身体往后倒。林凡没有松手,跟着它往前冲,把剑越刺越深。
那道身影摔在地上,林凡压在它身上,剑柄顶在自己胸口,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剑刃穿过那道身影的身体,钉进地里。银白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把整个洞穴照得雪亮。
那道身影在光里挣扎,灰白的鳞片一片一片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没有颜色的肉。那些肉也在融化,像蜡遇见了火。它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嚎,声音越来越弱。
林凡趴在它身上,握着剑柄,一动不动的。他的眼睛闭上了,意识开始模糊。丹田里的旋涡已经停了,最后一丝力量也用完了。剑上的银白光芒开始暗淡,像快要熄灭的灯。
那道身影不再挣扎了。它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剑,灰白的身体一点一点在融化。它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洞穴的顶部,看着那些灰白的岩石,看着那道还在渗雾气的缝。
“你叫什么?”它忽然问。
林凡睁开眼,看着它。它已经快融化了,脸都不成样子了,但它还在说话。
“林凡。”他说。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林凡。”它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我记不住自己叫什么了。太久了。”
林凡没说话。那道身影也不说话了。它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消散,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只剩下那颗头。它躺在地上,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窝看着林凡。“你封不住那道缝,”它说,“但你能拖。拖一阵是一阵。”
林凡撑着剑,站起来。剑刃从那道身影消散的身体里拔出来,带起一片灰白的粉末。那道身影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记得叫什么了。但他也这么倔。”
然后它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洞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和那道还在渗雾气的缝。
林凡把剑插进那道缝里。银白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来,灌进缝里,把那些灰白的雾气往回推。缝在缩小,很慢,但确实在缩小。缩到只有手臂粗细的时候,剑上的光芒灭了。林凡握着剑柄,跪在缝前面。
缝还在渗。一点一点,很慢,但它在渗。林凡看着那道缝,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剑从缝里拔出来,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洞穴外面走。
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石头蹲在裂缝边上,抱着那卷帛书,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叔,你咋成这样了?”
林凡没说话,只是把剑从肩上拿下来,插在地上。剑身上那道银白的光芒已经彻底灭了,整把剑黯淡无光,像一块废铁。但圆盘上那颗珠子还在发光,很弱,很稳,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石头跑过来,扶住他。“叔,你没事吧?”
林凡摇摇头。他看着东边的山梁,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那些树绿得发亮。远处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鸡叫狗吠,和往常一样。
“没事。”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