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家这等既看重士族清名、又紧握巨贾财富的地方豪强眼中。
他寒门的烙印并未因功名而洗去,反因这新贵身份更显突兀。
娶他家精心教养的嫡女?
门不当,户不对。
祝英台为此哭肿了双眼,闹绝了食,甚至以死相逼过。
可儿女情长,终究拗不过士庶不婚的铁律。
更拗不过祝父那句士族通婚才能护祝家周全,英台你是祝家的女儿,要为家族着想。
不死心的梁山伯,最后竟在祝府大门外长跪不起。
雨水打湿了青石台阶,他固执地跪在那里,任凭衣衫湿透。
只盼祝父能看在他一片痴心、官职在身的份上,回心转意。
祝父闭门不出,只当不知。
梁山伯却铁了心,从日头高悬跪到暮色四合。
又从潇潇夜雨跪到东方既白,不吃不喝,身形摇摇欲坠。
最终,一口郁结在心的热血猛地咳出,溅在湿冷的石板上,人也随之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马文才得知梁山伯竟在祝家门外吐血晕厥,立刻来了精神。
快马加鞭赶回府中,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兴冲冲地将这桩新鲜热乎的八卦分享给黄良玉。
“啧,你说这梁山伯,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马文才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巾帕擦了把脸,语气轻快。
“祝家看不上他,他倒是想想法子,拼命往上爬啊。
等他有朝一日官居要职,手握实权,你看祝家会不会巴巴地把女儿送上门?
可他倒好,竟用上这等苦肉计,在人家大门口长跪不起,淋雨吐血……
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胁迫,是给祝家难堪。
这下可好,弄巧成拙,怕是连最后那点情分都折腾没了……”
黄良玉正对着一幅东南舆图沉思,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将怀里咿呀学语、试图抓她发簪的胖儿子塞到马文才怀中。
“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既然这么有精神头操心别人的闲事,那凤儿就交给你带了。我要去兵营一趟。”
她指尖重重地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那里已被朱砂标注。
“刚接到急报,孙恩叛军已攻破鄞县,正在劫掠余姚。
此贼裹挟流民,势头凶猛,若不尽早遏制、寻机剿灭,任由其势力坐大,流窜蔓延……
将来必成席卷东南的心腹大患,上虞将永无安宁。”
说罢,她利落地披上外袍,系好佩剑。
走到马文才面前,在他还带着几分错愕的脸上亲了一口。
又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随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披风在身后扬起利落的弧度。
马文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
随即看着怀中睁着乌溜溜大眼睛、不明所以的儿子,脸上忍不住漾开笑容。
低头在儿子嫩乎乎的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
“凤儿,瞧见没?你母亲如今是越发飒爽英姿、有大将风范了。”
他将儿子稳稳托在臂弯,也朝外走去,意气风发。
“走,为父带你去县衙转转,让你也瞧瞧,你爹我是怎么治理这一方水土,护佑这一县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