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灰紫色的雾气一瞬间变得分外浓烈。
浓雾之中,低沉的念咒声响彻!
“运身行、离口过、除恶想、拔逮根、绝声色、俭爱欲、放玩习、洗污垢、无昏惑、不淫想、不追怀,无犹豫!”
“忍不可忍、难捨能舍、长斋清净、守空无为、坚固不动、常行慈悲、心不妒忌、志不退转、万缘俱息、定性现前、无贪喜舍、慎独无悔、豁落融通、体合自然、神入道境!”
这一大串的词汇,使得人脑中嗡嗡作响,意识不停地震盪。
罗彬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上祛除,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总之,他很难再控制身体,思绪开始紊乱,又像是有另一种东西,要將其支配。
隨著咒法声不停重复,那股浑噩感就越发强烈。
罗彬终於发现,那种莫名的支配,是空洞
他的思绪正在变得空洞,所有的紊乱,杂念,正在消失!
当十诫尸狱的群尸出现,当尸狱被激化到一种限度。
尸狱的戒条就不再是初真十戒,更不是中级三百戒。
这一段咒法,分明是三坛斩阴剑上刻著的天仙大戒!
將人的一切全部剥离,达到天仙大戒所要的效果,就是十诫尸狱存在的目的!
刚想到这里,罗彬忽然觉得心好似落空了一块,忘记了什么东西……
想要去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刺耳的撞铃声开始响彻。
这一次,撞铃的效果就不是伤人,是让那重复不断的天仙大戒变得模糊。
落空的心顿然又止住,罗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正是他生母何莲心!
前一瞬他忘记的,是母亲
耳边似乎还有三字在迴荡。
不追怀……
顷刻,那三字就淹没在撞铃声中!
浓浓的后怕感骤然而生!
最可怕的事情,是死亡吗
入了阴阳界,学了阴阳术。
皮囊只不过是一世,魂才是生生世世。
人死了,魂在,尚且还有新的开始。
可如果遗忘了呢
那当他回到萨乌山的时候,当他看到何莲心的时候,却想不起来何莲心是谁。
那又该是多大的哀伤
不仅仅於此,如果他忘记更多呢
忘记掉罗酆,忘记掉顾婭,甚至忘记掉和袁印信之间的杀父之仇,忘记掉一切!
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那他就再也走不出云濛山!
彻彻底底成为尸狱中的行尸走肉。
那些血海深仇,那些宿怨,就再也无法了结!
愈发想,那股后怕就愈发浓烈!
这十诫尸狱,必须破掉!
霎时,周三命忽地后退。
將那女子魂魄留在原地。
其另一只眼睛上,同样插著一根骨刺。
的確,魂魄不会流常规意义上的血,可当情绪和怨念被激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鬼是有血泪的。
痛苦和折磨同样能激发出怨念。
两行血泪从那女子魂魄双眼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女子魂魄旁,灰紫色的雾气骤然浓郁数倍。
一只覆盖满了黑色绒羽的手探出,要抓向其眼中骨刺!
砰的一声,女子魂魄骤然炸开。
与此同时,周三命另一手猛地拽起!
枯枝败叶骤然被弹开,地面拉起的,赫然是一串撞铃,符牌。
顷刻,三坛观主就被这一串的撞铃符牌给缠住身子。
他猛然要挣扎,撞铃就隨之发出声响,那特殊的律动,形成了强效的镇压。
符牌更一块块死死贴在三坛观主的身上!
周三命身旁的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四根燃香。
灰气凝聚间,先前那女子魂魄出现在周三命身旁。
一条细细的赤红色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缠绕在她的身上,使得她动弹不得,且魂魄不停地散发白烟。
“你若挣扎开了,她便魂飞魄散!”
周三命冷声呵斥。
这同时,周三命另一手抬起。
他掐出一个怪异的手诀。
四周地面,白影箭射而出!
那都是一根根骨刺,全部射向三坛观主!
噗噗噗的声响,骨刺几乎没入每一个关节。
一声刺耳的惨叫,再度从那女子魂魄口中炸响。
痛苦,怨恨,哀伤,绝望。
她本身是个白心鬼,算是最低级的一种鬼,也是怨念最少的。
白衣成黑,黑衣化血,血衣泛青!
青,又在开始转变!
其生前本身就是三坛观主的道侣。
只是道士一心向正,因此她死了都不恶,是三坛观主將其养尸,强留到了今日。
眼下,三坛观主因为她受制。
她又因为三坛观主受制,从而怨念激增!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底细”
周三命冷声开口,手狠狠一拽。
女子魂魄轰然一声,又支离破碎,化作灰雾飘散。
仅仅一瞬,其魂魄又一次凝聚!
只不过,她居然依旧被周三命那条赤红色的绳子套著。
再一声闷响,魂魄再度炸开!
怨气是在凝聚,魂魄是在变凶,可不停地溃散,同样会伤及根本!
此刻周三命两手都不空,另一手更一直拽著两绳,控制著三坛观主。
那些骨刺正在不停地往里没入,三坛观主的挣扎幅度正在逐渐变小。
仿佛所有骨刺深入其中,他就再也无法动弹!
那时候,就任凭周三命宰割!
隨著三坛观主被压制,四周道尸口中念出的天仙大戒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周三命没有笑,他没有露出兴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