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虎心里暗叹:这老家伙,果然是个成了精的狐狸,沉得住气,也足够谨慎。看来,得再添一把火。
他也不催促,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茶壶里水加热时轻微的“滋滋”声,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半晌,何大虎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娄半城耳中:
“娄先生,我知道……你早就把你的儿子……送到那边去了吧?”
“轰——!”娄半城只觉得脑子一炸,身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妻子和女儿都瞒着,只说是送儿子去南方亲戚家读书了!何大虎……他怎么知道?!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
刚才那些试探、隐瞒、故作镇定,在对方眼里,是不是显得特别可笑?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凉涌上心头,难道……真的就不能放过他们吗?一定要赶尽杀绝?
他苦涩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
“何所长……怎么说,我们娄家……当年也是做过不少贡献的吧?捐厂捐钱,积极响应号召……难道,就真的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那是一个父亲、一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朝不保夕的老人,最后的挣扎。
何大虎看着他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眼中那抹绝望,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知道,不把话说透,不把压力给足,这些老江湖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娄先生,”何大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人心到底如何,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有些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与其被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子,倒不如……主动一点,选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娄半城:“现在,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就看娄先生你……怎么选择了。”
主动选择?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
娄半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但这次,除了恐惧,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望?
对方一再强调“不是你想的那些事”,又“遗憾”地说需要海外关系,现在又点破自己最大的秘密却依旧没有发难,反而说指了一条路……
他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风险、利弊。
承认有海外关系,风险极大,但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这或许是一条生路,甚至……是重新获取价值、保护家人的机会?
不承认,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会不会立刻翻脸?
就算不翻脸,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会在对方的注视下,更加战战兢兢,而且随时可能因为别的由头被清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娄半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向何大虎,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何所长……您就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