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和微凉,拂过基地外围的操场。
天上的太阳不算烈,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本该是惬意的午后。
然而,此刻站在操场上的一百二十号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感受这份“惬意”。
他们大多是中午前后抵达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下车后,迎接他们的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或热情介绍,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士官,用简洁的口令将他们整队,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理会过他们。
这一百二十名来自各大军区的精英,就那样背着沉重的行囊,在空旷的操场上,顶着不算炽热但持续不断的日光,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军姿。
汗水,起初是细密的汗珠,然后汇聚成流,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胸前常服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或者更狡猾地钻进衣领,顺着脖子一路蜿蜒而下,浸湿了里面的衬衣,黏腻不堪。
肌肉从酸胀到麻木,脚跟仿佛要钉进坚硬的地面。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
能被送到这里的,都是各部队的尖子,是真正的老兵油子或者天赋异禀的新锐。
他们太清楚这种晾着的套路了——下马威,或者说是最初步的筛选和考验。
抱怨和骚动,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菜鸟,第一时间就被淘汰出局。
所以,尽管心中可能已经把安排这事的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表面上,这一百二十人却像一百二十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在方阵中微微起伏。
直到下午的起床号嘹亮地划破山谷的寂静,基地仿佛从午休中苏醒,开始有了训练的嘈杂和人员走动的声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操场的入口处,才慢悠悠地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步伐沉稳,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作训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后面的那个稍微瘦削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起来更像个参谋。
两人走到这群几乎快要站成化石的精英面前停下。
前面那个高大汉子扫了一眼汗流浃背、却依然竭力保持军姿的队伍,忽然“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你看我这事儿办的!光顾着忙别的,差点忘了,咱们这儿还有一群精英在这儿等着呢!真是不好意思啊,呵呵。”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不少人心中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晾了我们两个小时,就这态度?
虽然不知道这人具体是谁,但肯定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之一。
不满和不忿在许多人眼中闪过。
高大汉子仿佛没看见那些眼神,自顾自地继续问道:“大家这会……饿不饿啊?”
“饿——!!!”
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空气都似乎颤了颤。
这声音里,既有对食物本能的渴望,更有被晾了半天、又被如此调侃后积压的怨气和示威。
“喊什么喊?!老子不聋!”
高大汉子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来还是不饿!精神头挺足嘛!”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重新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样吧,咱们第一次见面,按道理,我们该给你们安排一顿接风宴。
不过看大家这‘不太饿’的样子,直接吃饭也没意思。咱们先活动活动,热热身!
刚好,给你们准备的接风宴,也在活动的地方。”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看起来坡度陡峭、植被茂密的山头。
山巅上,隐约能看到一面小小的红旗在风中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