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夫人放下茶盏,语气斟酌着:“近日,京中有些关于你铺子里那位柳掌柜的……传闻。传得有些难听,她出身北蛮的……风月之地。老身也听到些风声。”她顿了顿,看着苏微雨,“你我两家相交,有些话便直了。那柳掌柜若真是……那样的出身,留在你铺子里做掌柜,终究是个话柄,也难免带累铺子的名声,甚至……于你和萧将军的清誉也有妨碍。老身是觉得,不如……趁此机会,换个身家清白的掌柜,岂不省去许多麻烦?以你的能力和人缘,再寻个妥帖的掌柜,想来也不难。”
她这话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以她的身份和与苏微雨的交情,能亲自上门这番话,已算是极为关切和直率了。
苏微雨尚未答话,坐在安远侯夫人下首的云舒却忍不住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声音清脆地插话道:“祖母!您怎么也听信那些闲话!柳掌柜哪里不好了?她管铺子管得井井有条,‘舒怀系列’的点子她也出了大力,待人接物也周全。她以前是做什么的,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因为以前的事情就否定她现在的好?”
“舒儿,不得无礼。”安远侯夫人眉头微蹙,轻声斥责了一句。
苏微雨对云舒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向安远侯夫人,神色郑重,声音清晰而平稳:“侯夫人的好意,微雨心领,也明白夫人是为我和铺子着想。今日既然夫人问起,微雨便不再隐瞒。外头传闻……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安远侯夫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苏微雨继续道:“柳如烟,她确曾是北蛮都城‘醉月楼’的花魁。”
此言一出,厅内安静了一瞬。云舒瞪大了眼睛,安远侯夫人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苏微雨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深深的感佩,“她这个‘花魁’,与常人想的不同。当时我与萧煜身陷北蛮绝境,萧煜被困北蛮公主府,生死一线。是柳如烟,凭借她在醉月楼的身份和机敏,冒险为我们传递消息,周旋打点。后来萧煜与其护卫萧风能虎口脱险,顺利逃离北蛮,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柳如烟巧妙布局,引开了追兵。可以,若无柳如烟当日舍命相助,萧煜能否活着回到大周,都是未知之数。她是我们夫妻,是镇国公府的大恩人。”
她看着安远侯夫人,眼神坦荡而真诚:“侯夫人,一个女子,身处北蛮那等虎狼之地,沦风尘,非她所愿,更非她所能选择。在那等境遇下,她没有自甘沉沦,反而保有侠义心肠和过人胆识,于危难中伸出援手,这份情义和勇气,难道不比她那不得已的出身,更值得被看重吗?”
苏微雨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回到京城后,她本可以拿着酬谢远走高飞,却选择留下,用她的聪慧和才干,帮我打理铺子。‘霓裳阁’、‘云锦轩’能有今日,‘舒怀系列’、‘锦棠会’能顺利推行,柳如烟功不可没。她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将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赢得客人的信任和尊重。这,才是她柳如烟真正的样子,而不是被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所定义的‘花魁’。”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恳切:“侯夫人,微雨以为,评判一个人,当看她做了什么,而不是她曾被迫置身于何处。女子在世,本已不易,若再因过往的创伤和不得已的经历而相互苛责、否定其后来奋发向上的努力,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柳如烟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的价值,于情,她是恩人;于理,她是能人。我若因流言便弃她于不顾,岂非寒了忠义之心,也显得我苏微雨用人不明,毫无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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