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地,寧凡便是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带著探究,冷漠或审视的视线投射过来。
寧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隨著手掌一翻,寧凡掌心已然多出一张轻薄如雾,触感微凉的半透明面纱。
这正是之前从郭长老处所得的宝器之一,除了能遮挡面容,还有著不错的收敛气息之效。
正適合眼下鱼龙混杂、需要低调行事的场景。
郭长老真是『仗义』啊!
寧凡心下暗忖,手上动作不停,將那面纱往脸上一覆。
面纱边缘仿佛自有灵性,贴合肌肤,瞬间隱去形跡,只在他面部笼上一层极其淡薄,令人难以看清具体五官的朦朧光晕。
同时间。
一股温和的敛息之力扩散开来,將他原本因刚突破而略显外溢的凌厉气息悄然抚平,变得內收。
此刻的寧凡,虽不至於真的和毫无修为的凡人无异,却也只像个气息平平,不起眼的低阶武者。
泯然於这传送区汹涌的人潮之中。
偽装妥当后。
寧凡这才从怀中取出临行前宗门给予的地图。
兽皮鞣製的地图並不精细,只勾勒出主要路径和几个关键节点,其中一个醒目的標记,正落在那座远眺中便觉磅礴的宏伟城池之內。
“接头人就在城里。”
寧凡指尖在地图標记上轻轻一点,心中有了计较。
“只要在此处完成交接,便可再次使用这里的传送阵,直达神炎皇朝边境。”
他不得不承认,宗门为他规划的这条路途快捷的惊人。
若非之前被阻杀,又在南离王国被那城市之爭事情耽搁,寧凡到达神炎皇朝的路程只需通过几次远距离定向传送。
两三日工夫便能到达,要知道,正常大部队可是计划在十五天內才到达神炎皇朝。
很显然。
宗门高层知道他此行可能面临的凶险,儘可能压缩了他在路途上的时间,减少暴露和遭遇意外截杀的机会。
甚至还有之前那场反阻杀。
宗门对寧凡的保护,可谓是仁至义尽。
“那就先进城。”
收好地图,寧凡不再停留,迈步走下这座刚刚平息了空间波动的石质高台。
脚刚踏上铺著碎石和尘土的地面,还没来得及辨明方向,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迅速围拢过来。
几人脸上掛著或热情,或可怜的表情。
“这位朋友看著面生,是第一次来混乱地带吧要去混乱之城吗我这有驯好的疾风狼坐骑,脚程快,路上那些不开眼的毛贼和潜伏的妖兽,保管不敢近身,价格公道,只要五十灵石!”
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汉子拍著胸脯,唾沫横飞的推销著,他脚下爬著几只妖兽。
旁边一个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瘦弱青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寧凡脚边,带著哭腔。
“前辈!行行好!晚辈遭了贼人,储物袋被抢,身无分文,已经三天没吃东西,现在要回宗门,求您借我二十,不,十块灵石就好!晚辈对天发誓,日后必定十倍奉还!”
另一边,一个捧著本破烂兽皮册,满脸困惑的大汉凑过来。
“兄弟,帮个忙!刚淘换到一本古籍,这上面的古字儿咱不认识啊,你瞅瞅这写的啥是不是啥了不得的功法要是真的,咱俩一起参详,见者有份啊!”
更远处,甚至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呼救。
“救命!小哥哥救命啊!有坏人追我!”
呼救间,几人將那女子往远处拖拽。
一时间。
各种声音混杂著扑面而来,让寧凡只感觉厌烦。
寧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对。
他目光快速扫过这几人。
那推销坐骑的汉子,眼神闪烁,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腰间可能悬掛储物袋的位置;跪地乞討的青年,虽然面色悽苦,但跪姿和手臂摆放的角度,隱隱透著一种便於隨时暴起的架势……
有这两人打样,另外几人在寧凡眼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阴谋的味道。
套路。
这是世俗界江湖里司空见惯的套路。
利用人各种心思。
一旦搭话,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被后续一环套一环的算计死死缠住。
寧凡从不认为自己聪明到能识破所有骗局。
恰恰相反,寧凡知道骗术千变万化,防不胜防。
越是自詡聪明,不会被骗的人,往往越是容易掉入精心设计的陷阱。
因为他们的自信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
想要不被骗,最稳妥的办法,不是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而是从一开始就不给任何骗局靠近的机会。
不接触,不回应。
不產生任何交集。
心念一定。
寧凡脸上那层面纱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径直越过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投向远处那座巨城的轮廓。
他仿佛根本没听见周围的任何话语,没看见脚边跪著的人,对那古籍和呼救更是置若罔闻。
他迈开步子,速度不疾不徐,方向明確,朝著混乱之城走去。
姿態平静而疏离。
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围上来的几人见状,脸上偽装出的各种表情瞬间变成冷淡的审视,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晦暗的光芒。
见寧凡气息內敛,步伐沉稳,完全不吃他们这一套,便也悻悻地散开。
重新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寧凡灵觉敏锐,他能感觉到,隨著他离开传送高台区域,走向通往巨城的宽阔土路上时。
好几道暗中的目光曾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一路上。
寧凡並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虽然几道暗中的目光打量著寧凡,可在察觉到寧凡气息不显后。
也就没有再关注他。
寧凡很顺利的来到了那座被称为『混乱之城』的巨城脚下。
近距离观察。
这座城池的城墙极高。
墙砖上布满了刀劈斧凿、术法轰击留下的斑驳痕跡,无声诉说著此地悠久而血腥的岁月。
数道巨大的城门敞开著,人流车马如同永不停息的溪流,涌入涌出。
城门守卫穿著杂乱的甲冑,眼神冷漠地扫视著进出者,但对秩序似乎並无太多干涉。
寧凡混在人群中,轻易便进入了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