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世霄抬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班兆霖，轻声安慰道：“别怕。”
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班兆霖凶多吉少。
班子岚靠在他肩上，忽然幽幽地问道：“其实你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什么？”
“你弟弟。”班子岚顿了一下，“在他最后的那段时间，你都在想什么？”
聂世霄没有回答，良久，他站起身：“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班子岚知道他不愿意提及这些事，但还是在他即将踏出门之前，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其实，你为什么会这么针对你姑妈？”
聂世霄的脚步一顿，眸色忽然阴沉下来。
“我想，即便她教导你再严厉，也不至于会让你痛恨她到这种地步。亲手把姑妈送进监狱，这是多么大的仇恨啊。除非……”班子岚没有说下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聂世霄。
他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她：“你已经猜到几分了，对吧？”
班子岚避开他的视线，却点了下头。
聂世霄把金丝眼镜摘下来，仔细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无比随意的动作，却透着说不尽的沉郁。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我是同病相怜的，无父无母，寄人篱下，不得不学会如何奉承别人、如何保护自己。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比我幸福一些，因为……”他顿了顿，戴上眼镜，镜片在病房的白炽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色，“你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父亲……和母亲。”
班子岚张了张嘴。虽然她已经猜出来了，但这个事实从聂世霄嘴里说出来，却仍然叫她震惊。
班夫人根本不是聂世霄的姑妈，而是他的亲生母亲！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全部都串联起来了。那个为求自己富贵的母亲，拼命隐瞒自己有两个孩子的事实。在小儿子生病时不管不顾，看到大儿子冒雨找自己，却只是给了一个冰冷的巴掌……
当哥哥拼尽全力，想要拯救弟弟的性命，可是回来的却是弟弟已经去世的消息。而且，多年来，他不被允许称呼母亲，也不被允许给弟弟扫墓……
难怪聂世霄要恨。
即便班夫人后来把他接进班家，他在心里一直就没有原谅班夫人。
他就像是草原上一匹野性难驯的小狼，即便暂时臣服，也改变不了他性格中暴虐、敏感的那一面。
“我感谢你，因为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报仇的希望。”聂世霄淡淡一笑，仿佛还很轻松的样子，“行了，最大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可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他说完，再一次转过身，优雅从容地离开了。
班子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心疼。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履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却能想象到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未散的阴霾，像是积了多年的寒雪，从未真正消融。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聂世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布料的褶皱硌得掌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