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沸腾,无数黑手破水而出,抓向船身。那些是溺死的孤魂,面目扭曲,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紧接着,一头庞然巨物自深渊浮起??龙头、鱼身、蛇尾,背生六鳍,双目如灯笼,正是黄泉守护兽:**螭吻**!
“哈哈哈……”一声娇媚笑声自江底传来,“小郎君,你说水路更利于我发挥……果然没错呢~”
红影一闪,那夜游女竟从螭吻口中跃出,赤足落在其头顶,长发飞扬,红裙猎猎。她望着船上众人,尤其是看到周生手中的血律笔时,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原来你就是那个让陆判头疼的小东西。”她轻笑道,“听说你杀了两个鬼差?呵……真是可爱。不如投靠我吧,我可以保你平安抵达酆都,甚至……让你成为下一任察查司主官。”
“多谢美意。”周生冷冷道,“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跟吃人的心脏下酒的女人谈合作。”
夜游女笑容一滞,随即咯咯娇笑:“有趣,真有趣。那你可知,黄泉江中每一滴水,都听我号令?只要我一声令下,螭吻便可将你们尽数吞噬,连渣都不剩。”
话音未落,七位阴兵同时踏前一步,金甲闪耀,战旗猎猎。
“你们……竟敢违抗阴兵令?”夜游女惊怒。
“我们奉的,是更高之令。”金甲将领沉声道,“**玉振声令,诸神避道。**”
“玉振声”三字一出,夜游女神色剧变。那是传说中第一位阴戏师的名字,也是所有阴兵最初效忠的对象。哪怕历经千年,这道命令依然具有至高权威。
“不可能!”她尖叫,“玉振声早已陨落,怎会有传人?!”
周生缓缓起身,举起血律笔,指向她:“我不是传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是第八关的开启者。**”
“什么?!”夜游女踉跄后退,“八关之后……乃是禁忌!历代阴戏师止步第七关,便是因为第八关名为‘逆天’,一旦踏入,必遭反噬,魂灭形消!你怎么敢……”
“我敢。”周生冷笑,“因为我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原来,包嬴当年之所以被囚,正是因为试图冲击第八关,欲以“活戏本”之躯承载整部《幽冥律》,从而打破生死轮回的桎梏。失败后,他将全部记忆与修为封入血骨之中,托付给唯一的弟子??周生。
而这,正是此次中元鬼戏真正的目的:**借出师劫之名,行复活仪式之实**。
只要周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第八关试炼,吸收足够香火愿力,便能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戏神之魂”,届时,不仅他将成为史上第一位突破极限的阴戏师,更能让包嬴重生归来,掀起一场席卷幽冥的风暴。
“你是在找死!”夜游女怒吼,挥手催动螭吻,“给我撕了他们!”
巨兽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扑来。七位阴兵齐声高唱战歌,迎上前去,刀光剑影与龙吟交织。钟馗亦拔出腰间铜铃,摇动之间,音波如刃,割裂江雾。
而周生,则闭上了双眼。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场梦。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破旧戏台,残灯孤影,师父坐在后台缝补戏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对他说:“生儿啊,世人总说阴戏师侍奉鬼神,可你要记住……真正值得敬畏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高坐庙堂的判官阎罗,而是**敢于为自己命运唱一出大戏的人**。”
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
下一瞬,他睁眼,舌窍全开,体内五音共鸣,血脉奔腾如江河倒灌!
他举起血律笔,蘸着自己的心头血,在虚空中写下最后一个字:
**戏**!
刹那间,天地寂静。
风停,浪止,连螭吻都僵在半空,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覆盖整条黄泉江。所有听到这一声“戏”字的魂灵,无论善恶、不论强弱,全都跪伏下去,仿佛朝拜神明。
第八关,**开**!
周生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幽冥律》的全文,正在与他的骨骼融合。他的双眼变得一片漆黑,唯有一点金芒闪烁,宛如星辰初生。
“这就是……戏神之力?”钟馗喃喃。
“不。”周生的声音已不再属于人类,而是七种乐器合奏的结果,“这只是……开始。”
他抬手一指夜游女:“你勾结察查司,滥杀无辜,窃取香火,罪当诛。”
话音落,笔尖动。
夜游女尖叫一声,全身肌肤寸寸龟裂,鲜血顺着裂缝汩汩流出,竟在空中凝成一幕皮影戏??正是她这些年所犯下的桩桩恶行,纤毫毕现,公之于众。
“饶命!我愿归顺!我愿献出修为!”她哀嚎求饶。
周生冷漠道:“戏台上,从不留活口。”
笔锋一划,人头落地。
红衣坠江,化作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螭吻悲鸣一声,俯首臣服。
江面恢复平静,唯有那艘孤舟静静前行,载着一位刚刚踏破禁忌的少年,和他尚未终结的命途。
而在酆都城最高处的塔楼内,一双沉寂已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终于……等到你了。”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我的徒弟,我的希望,我的??**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