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安西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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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看着众人领命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去了一些,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弛。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后背的紧绷感似乎缓解了些许,指尖松开了兵符,兵符“叮”的一声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是春日里的野草,疯长起来。

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帐外的黄沙上。

帐外的风更大了,卷着黄沙漫天飞舞,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神。远处的军营里,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在风沙中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偶尔传来几声士兵的吆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却都被狂风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明明还没掉下去,却已经感受到了坠落的恐惧。周凛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得厉害。

他征战西域十余年,从疏勒的戈壁到龟兹的绿洲,从碎叶的战火到于阗的风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安西都护府在他手中经营了五年,兵强马壮,将勇兵悍,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慌乱。

可今日不同。

自苏无忧入主安西,通天会的势力渗透进军中的每一个角落,明面上的军纪森严,暗地里却暗流涌动。那些被压制的旧部,那些心怀异心的将领,那些被剥夺了权力的世家子弟,像一颗颗埋在地下的炸弹,只等着一个引线,便会轰然爆炸。

而今日,这引线,似乎已经点燃了。

周凛正思索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很杂,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鞋底摩擦着黄沙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在跑,杂乱无章,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打破了大帐内刚平复的死寂。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黄沙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帐内的牛油烛又是一阵剧烈跳动,烛火几乎要被吹灭。烛油顺着烛台流淌下来,在青铜盘里积起一小滩,映着跳动的光影。

一名身着短打、浑身沾满黄沙的斥候,连帐帘都来不及掀开,直接撞开那厚重的牛皮帐帘。帐帘被撞得晃悠了好几下,发出“哗啦”的声响,随即又被风卷着,重重甩回帐杆上。

那斥候身形瘦小,却跑得极急,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他的衣服被风沙磨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衬,上面沾着泥土和血渍,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路上捡到的。头发散乱着,用一根麻绳简单束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黄沙,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闷,却像是砸在众人心口的重锤,让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斥候顾不上疼痛,单膝跪地,身子不停颤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黄沙地面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透着浓浓的恐惧,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报——将军!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斥候的声音急促而发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帅帐内回荡。

周凛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将他刚刚勉强平复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搭在帅案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斥候身上,斥候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帐下的将领们也齐齐变了脸色,原本躬身的姿势瞬间绷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几十里路。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了一点呼吸,颤声禀报,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将军,葱岭守捉部……葱岭守捉部反了!”

“什么?!”

周凛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帅案上。帅案被撞得晃悠了一下,上面的令旗、兵符、玉印被震得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声响。

兵符滚落在地,铜制的符身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令箭掉在黄沙里,箭杆上的羽毛被风吹得散开;那枚玉印滚到案边,悬在边缘,摇摇欲坠。

周凛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斥候,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你说什么?薛嵩反了?他竟敢……他竟敢公然反叛,违抗军令?!”

薛嵩。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凛的心上,也砸在帐下所有将领的心上。

薛嵩,乃是安西军中资历最老的旧部。二十年前,他便跟随大唐名将郭孝恪征战西域,那时候,周凛还是个跟着郭将军身边的小卒,薛嵩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副将了。他征战沙场二十余年,身经百战,身上的伤疤不计其数,从疏勒的戈壁到碎叶的战场,每一处伤疤都是他战功赫赫的见证。

此人对李唐忠心耿耿,当年郭孝恪战死后,他独自一人收拢残部,守住了葱岭,为大唐保住了西域的东大门。苏无忧入主安西后,忌惮他的威望与忠心,一直想方设法排挤他,只让他驻守偏远的葱岭守捉部,手中仅有五千兵马。

众人都以为,薛嵩年事已高,手中兵力薄弱,早已失势,成不了气候,只能苟延残喘。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薛嵩早就被苏无忧磨平了棱角,只会守着葱岭那一方小地,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