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华懋饭店(註:和平饭店的前身)的爵士乐慵懒地飘荡在空气里,穿著体面的洋人绅士与淑女们挽著手臂,出入灯火通明的餐厅、俱乐部。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跑马场的喧囂隱约可闻。
这里的一切,都与战爭无关,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
“听说了吗今天对岸打得可真够热闹。”
一家高级西餐厅的露台上,一名英国商人摇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对著同桌的几位同伴聊著今日新闻。
“据说日-本人吃了大亏,死伤惨重。”
“我也听说了。”一名法国领事馆的官员耸耸肩,切下一块牛排,“难以置信。中国人居然能把日-本人压著打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他的语气带著惯有的轻蔑。
“或许是日-本人自己大意了”另一位美国记者揣测道,但隨即又摇摇头,“不过,就算中国人侥倖贏了一两次,又能改变什么呢”
“日-本的工业实力和军事装备远远领先,这场战爭的结局早已註定。中国人的抵抗,不过是延长痛苦的过程罢了。”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理性』分析。
“我赌日-本人一周內就能扭转局面,”英国商人抿了口酒,“他们的指挥官不是傻瓜。中国人缺乏持续作战的资源和工业基础,一时的胜利代表不了什么。”
他们交谈著,语气轻鬆,仿佛在討论一场与己无关的体育赛事,很快话题又转回了生意、赛马和最新的欧洲时装。
仅仅一江之隔的北岸,却是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而这岸的纸醉金迷,似乎並未受到太多影响。
然而,在租界的另一处,情况却截然不同。
狭小的弄堂里,拥挤的石库门內,甚至报馆门口,无数的中-国市民聚集著,脸上带著久违的兴奋与激动。
“听说了吗!咱们的军队今天把东洋鬼子打惨了!”
“真的假的不是一直说鬼子厉害得很吗”
“千真万確!我表舅在纱厂干活,靠近那边,听得真真切切!咱们的枪声又密又响,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鬼子的炮都没怎么响!”
“老天开眼了啊!早就该这么揍他们!”
“这下看小鬼子还怎么囂张!”
他们的討论充满了希望和扬眉吐气的快意。
白天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饱受屈辱和压抑的民族血脉中。
虽然身处租界的庇护下,但他们的心始终与对岸的將士们连在一起。
每一份捷报,都让他们腰杆挺直一分;每一次胜利,都让他们相信,也许,也许这场仗真的能贏!
一江之隔,两个世界。
一边是冷漠的旁观与既定的偏见,认为螻蚁的挣扎终是徒劳;
一边是炽热的期盼与重燃的信念,在绝境中看到了曙光,並愿意为之欢呼雀跃。
江风依旧吹拂,却带著两岸截然不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