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
秦绍走后,病房再次陷入死一样的静寂。
手銬和脚銬冰凉磨骨,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要浸透秦翊每一个毛孔,身上很痛,他平静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陷入深深的茫然。
他的人生似乎在爸爸死后便发生了扭转,陌生的记忆在爸爸下葬那天呼啸著冲入脑海,无数画面走马观灯般快速划过。
脑子里有另一道声音在吶喊,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听著要年长些,告诉他,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从地狱中生长而出的藤蔓將他整个人困住,野心和欲望在膨胀,最终將他改造为连他自己都迷茫的样子。
如今败局已定,秦翊忽然想起,原来十七岁的郑翊,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专攻肝癌的医生……
这短暂的一生,他对不起很多人,也对不起曾经积极生活的自己。
病房门咔噠打开,护士端著治疗盘走进来,为秦翊做完基础检查后,取出针剂,往吊瓶中推入药水,无意间与秦翊的目光对上,意外发现秦翊眼中含满了泪水。
守在门外,穿著制服的督察官走进来,“护士,这小子身体没事儿吧”
护士没说话,只点了下头,便端著治疗盘匆匆离开。
大刘扭头看了眼病床边上的生命体徵监测仪,很平稳,便又退出门去。
秦翊的眼泪流到枕头上,刚刚那个人的眼睛很像他爸爸。
秦翊忽然感到很困,眼皮重的睁不开。
恍惚间,秦翊似乎看到赵小光染著一头黄毛,骑坐在摩托车上,笑著叫他秦立羽,可很快,是赵小光浑身是血、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
一张张受害者的脸在他脑海中划过,最后是他爸爸失望的眼神。
秦翊胸口闷痛,他意识到刚刚那个护士不对劲,但他没有任何发出声音。
秦翊想,他是会下地狱的,他拼尽力气抬起因刚做完手术而没被銬起来的右手,试图最后触碰落在床边的阳光。
可指尖甚至还未触及到光的余韵,便重重摔了回去,垂落而下,无声无息。
生命体徵监测仪剧烈作响,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督察官衝进来,急声道:“医生——”
——
“医生说秦翊吐过一次血是怎么回事”
问询室的办公桌前坐满了人,个个都面容严肃,仿佛秦绍已经被定为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