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迷了祝余的眼,再定神时,发现自己正赖在师尊肩头。
窗外树影婆娑,他们依然在那间熟悉的山间小院里。
隔壁还传来玄影不满的嘀咕声。
她已经清醒过来了,对祝余这时候用血契放倒她很不爽,想衝过来,却被祝余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才从血契那蚀骨之痛恢復过来的她,根本冲不破这束缚,只能蛄踊著骂骂咧咧,或娇声討饶。
但祝余听也没听,还沉浸在刚才所见的幻境中。
“好了,时辰不早,快些起来罢。”
昭华轻轻拍了拍仍赖在自己肩头,似乎还在回味那场幻梦的徒弟。
“龙身你也瞧了,莫再分心,且说回正事。”
祝余的確还有些意犹未尽,脑海中仍残留著月光与龙威交织的凛冽气息。
但见师尊神色虽温和,却已无意在那个话题上深谈,他便也识趣地按下翻腾的好奇心,身子一歪,又熟练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將脑袋枕回师尊膝上,拉回话头:
“师尊,炽虎那桿枪…当真出自龙族之手她怎么能驾驭龙族的武器”
见他又躺了下来,昭华也未计较,只是顺手理了理被他压住的裙裾: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吾族尚未完全隱跡,仍有同辈行走凡尘。其中有一名…嗯,名號已不甚记得了,总之是个特立独行的傢伙。”
“这傢伙嫌自身力量太强,在这世间失了意趣,便炼製了许多器物用以封限己身,那桿枪便是其中之一。”
“封限…自己”
祝余愕然抬眼,这理由著实超乎常理。
“正是。”
昭华頷首,嘴角微弯,似也觉莞尔。
“这位同胞自觉在世间已无挑战,索性自缚手脚,权当游戏。”
“后来玩腻了,就把枪隨手一扔,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被这个好运的丫头捡到了,也是一个大机缘了。”
“龙族血脉稀少,彼此间对同族的经歷与一些著名『事跡』都颇为了解,这位…也算是我族中颇为特立独行的一位了。”
“那確实是…够任性的。”
祝余咂舌。
这简直就是满级大佬觉得无聊,非要给自己套上一身新手装备,去体验“从零开始”的乐趣。
“不过师尊,既然是用来限制自身实力的,为何还能给旁人增幅力量”
“因为枪中封存的,仍是龙族的力量。”
“此枪被以真龙之力设下禁制,无论何人持之,所能激发的威力恆定於某一层次,约莫相当於如今你们所称的『五境』范畴。”
“对这位同胞而言是枷锁,对无法修炼的凡民或是低阶修士而言,却不啻为神兵利器。”
“而对你们这些已然踏上修行之路、潜力不止於此的人来说,它就成了一种桎梏。”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那个凤族的小丫头会对它感兴趣,多半是隱约感知到了其中属於我族的独特气息。只是她从未真正接触过龙族,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罢了。”
“那可真是…幸好她没认出来。”
祝余笑道。
“她若知晓身边竟有活生生的龙族,怕是要兴奋得闹翻天了。”
凤族对龙族,总有种想要一较高下的执著,一直憋著劲想证明谁才是天地间真正的至尊。
可龙族偏偏从不接招。
不管凤族怎么折腾,哪怕搔首弄姿百般挑衅,龙族都对他们不理不睬。
高冷得可怕。
这种漠视,比直接动手更能刺激凤族的自尊心。
他都能想像,玄影这种从小浸淫在“超越龙族”执念里、本身性子又疯癲不羈的凤族高层,要是得知师尊的身份,会癲狂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恐怕什么大局、什么乐子,都束缚不住她那颗想要“挑战传说”,熊熊燃烧的搞事之心了。
提起龙族,祝余心思又转回师尊身上,忍不住问道:
“师尊,那…其他的龙族,究竟都去了哪里看您的描述,再看您展现的力量,若龙族愿意干预,这天下,断不会糜烂至此吧”
昭华平静地理著他的头髮,道:
“他们自有其使命与选择。我来此地,亦是我个人的意愿。至於其他同族,我无权,亦无意干涉。”
“那师尊,”
祝余侧过脸,望向她精致的下頜,从这种角度看都格外迷人。
“弟子何时方能亲眼见到师尊的真身,而非幻影仗打完以后”
昭华垂眸看他,目光柔和若春水消融寒冰,似乎已预见遥远的未来。
“会有那一日的。”
她温言道,並未给出確切承诺,只余令人心安的篤定。
“你我终会再见。此事非你当下需要思虑,机缘到时,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她伸出玉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如今你该做的,是去寻那位持枪的姑娘,完成之前的约定。及早让她心安,亦令火灵部上下归心,方是正理。”
“师尊说的是。”
祝余知师尊所言在理,当下也不缠磨,利落地起身,顺手將师尊也轻轻拉了起来。
两人刚踏出房门,隔壁房门便“砰”地一声被一脚踢开。
一直竖著耳朵留意这边动静的玄影一阵风似地卷到近前,眼神狐疑地在师徒二人之间扫视,迭声追问: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你们关起门来偷偷说什么了”
祝余与昭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避而不答。
祝余更是一脸神秘地拍了拍玄影的肩膀:
“没什么。一些师徒间的体己话罢了。至於別的…日后机缘到了,再告诉你。安心待著就行,乐子少不了你的。”
“不是想看我和那虎丫头打架吗这就走。”
说罢,便朝著炽虎临时落脚的地方走去。
玄影被他这故作高深的模样堵得心痒难耐,却也知道撬不开这两人的嘴,只得气鼓鼓地跟上。
另一边,吃饱喝足、又痛快沐浴更衣了一番的炽虎,已將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態。
她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目光炯炯、斗志昂扬的自己,用力握了握拳,又捶了捶坚实的胸口,为自己打气:
“莫怕。倾力一战,无论胜负,无愧於心便好!”
而此刻,以旁观者视角经歷这一切的武灼衣,却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怎么又是这样…
又是和他打架。
看这架势,不出意外的话…又要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