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玉简发出“滴滴”两声轻响,很快便接通了。
玉简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幕,映出一位身著红色丝绸睡袍,斜倚在软榻上的英气女子身影,正是武灼衣。
祝余看著光幕中的影像,微微一愣。
画面中的女帝显然也刚从幻境中醒来,长发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与锦缎软枕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的表情有些奇异,眼中残留著显而易见的迷茫与震撼,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强烈的情绪衝击里,甚至带著些许焦急。
但在看到玉简这端祝余面容的瞬间,那些复杂的情绪迅速沉淀变幻,最终糅合成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大部分是如释重负的安心,少部分则是一种带著甜蜜的柔软,以及…一丝按捺不住,仿佛有好事即將分享的雀跃。
祝余察觉到了她神態的异样。
不仅如此,女帝的容貌…似乎也有了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张英气逼人,有时锐利如剑,有时在他面前会流露出傻气的脸庞,轮廓依旧分明,眉宇间的坚毅也未减损。
但整体的气质却莫名地柔和以及…温婉了许多。
並非指五官变化或长胖了,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韵味不同了。
尤其是此刻,她长发披散,只著一身轻便的红绸寢衣,姿態放鬆,少了帝王临朝的威严,倒更像一个自然流露出成熟风韵的女子。
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她修为在眾人中最低,也最年轻,受到前世记忆的衝击影响更深吗
可前世的炽虎是个风风火火、提著枪就敢衝锋的虎丫头,跟“温婉成熟”实在不沾边。
“虎…灼衣,”祝余率先开口,“我们这边刚结束,大家都没事。你那边…还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武灼衣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更正常些,但那眼底的柔和与隱约的雀跃却藏不住。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一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就是…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很真的梦,一醒来有点著急,但看到你…就好。”
她有很多话想说,关於那场惨烈的终战,关於最后的冰原与火焰,关於诀別与等待…汹涌的情感几乎要衝破喉咙。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其他几女想必也一样,那段记忆不可能不留痕跡,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现实需要处理。
祝余点了点头,理解她未尽之言:“我们都回来了。时间过去多久了外面没出什么乱子吧这次…有没有影响到你处理朝政”
他问得实际。
武灼衣摇了摇头:
“你们在都安排妥当了。老祖也在宫里,我请他老人家暂时帮忙看著朝堂,出不了岔子。”
“倒是北边,”她话锋一转,但並无太多忧色,“有些不安分的边境部族,大概是听说我们这边动静大,又或者单纯想碰碰运气,最近试图骚扰银峰山一带。但不成气候,不必担心。”
“你们呢接下来准备如何”
祝余看了一眼身旁正静静听著,努力保持端庄站姿的小昭华,对著光幕笑了笑:
“给你看个人,事先说好,千万別太震惊。”
武灼衣被他语气逗乐,轻哼一声:“朕乃一国之尊,前世还经歷过那般大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嚇到不成”
“那你看好了。”
祝余说著,侧开身子,將一直站在他腿边,因为身高而被玉简投影忽略的小小身影,让到了画面中央。
昭华抬起小脸,对著玉简投影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而不失礼节的浅笑:
“虎丫头,许久不见。”
武灼衣:…(_)!!!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猛地瞪大,脸上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淡定表情瞬间崩碎,几乎要从软榻上弹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把旁边侍立的月仪嚇了一跳。
“陛下!您小心身子!”
月仪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惊呼,伸手似乎想扶又不敢真碰,一脸紧张。
这反应看得祝余更觉古怪。
以女帝陛下的实力,需要这么紧张吗
“咳…没事,没事。”
武灼衣被月仪这一喊,强行压下了蹦起来的衝动,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投影中那个精致可爱得像瓷娃娃的小女孩。
“…这…这位是…”
她喘息著,声音都有些变调。
祝余简单解释了一下:
“是师尊。她为了封印我识海里那股力量,消耗过大,如今能显化的形態…就成这样了。別看模样小,可真是师尊本人。”
“昭…昭…”
武灼衣结结巴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和刚才的玄影一样,明显鬆了口气,重新躺靠回软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消化。
但不是她想的那种最坏情况就好…
“…原来如此。”
武灼衣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尊重而非过於惊奇地看向小昭华。
“师…师尊安好,此番…辛苦了。”
炽虎並不是祝余的徒弟,自然不比叫昭华师祖。
昭华坦然接受了她这有点彆扭的问候,点了点头:
“无妨。看到你们皆安,便好。”
祝余这才说起正事:“我们打算,接下来带师尊去一趟月之民的领地。它们本是师尊当年留下的造物,忠心等待了千年。”
“既然师尊如今能够现身,离得又近,便带她去看看著那些孩子们。”
得知他们的计划,武灼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欲言又止。
但最终,她只是將这些话咽了回去,说了一句简单的叮嘱:
“那边毕竟是瀚海深处,远离大炎,你多加小心。我…在上京等你回来。”
“放心。”
祝余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通讯结束。
玉简的光芒黯下,投影消散。
……
上京,皇宫寢殿內。
武灼衣將尚有余温的传讯玉简轻轻按在心口,闭上眼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些。
胸口起伏著,显然还未从衝击中完全平復。
“陛下,”一旁的月仪轻声开口,有些不解,“您刚才…为何不直接告诉祝余先生”
武灼衣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很久,久到月仪她睡著了,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