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解释道:“当年构筑长墙时间紧迫,任务艰巨,我们行动匆忙,许多並非必需的物品都来不及妥善安置或带走。大白便是其中之一,我將它留在云梦泽中,本打算日后有机会再去寻回。”
她摸了摸又变回兔子形態,蹭著她手心的大白:
“没想到,阴差阳错,倒让你们先遇到了它。这也算是缘分,省了为师日后一番找寻的功夫。”
此时,一直强压著激动情绪的墨非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著昭华深深一礼。
虽然对方是小女孩模样,但他態度依旧恭敬无比,声音都有些发抖:
“前、前辈!恕晚辈冒昧,敢问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这神器,又是哪位大能所造不知可否…”
方才昭华介绍大白来歷时,用了隔音之术,除祝余他们几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元繁炽上前一步,对满脸热切的墨非等人说道:
“此事涉及甚广,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尔等不必多问,先將今日所见所闻封存於心,不得外传。相关事务,我后续自会处理。”
墨非等人虽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老祖发话,此事已不是他们能深究的了,只得强压好奇,恭敬应是。
又简单寒暄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一行人不再耽搁,身影再次淡去,离开了天工阁地下要塞。
出了天工阁地下要塞,祝余没有立刻西行,而是先去见了驻守在银峰山外围的镇西军將领一面。
他毕竟还掛著女帝特使的名头,於情於理,都该与这些奉命配合他而戍守此地的军方同僚打个照面,道声辛苦。
镇守此处的玉城镇守使王彦威,是镇西军中的悍將,亦是女帝武灼衣的绝对心腹。
见祝余一行人终於自山中现身,且祝余本人气息比闭关前更加难测,心中敬畏更甚,態度也越发恭敬热情。
祝余先是郑重道谢,言明此番闭关与银峰山异动,多赖镇西军將士昼夜戍守、维持秩序,劳苦功高。
王彦威连称不敢,皆是分內之事。
话题自然转到了北方边境最近的战事上。
提及此事,这位铁血將领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落与不甘,语气也低沉了些:
“末將等驻守西陲,未能为国驱虏,实乃憾事。陛下此番调遣镇南军转隶將领北上…自是圣心独断,末將不敢置喙。”
西域区域,向来是镇西军的传统防区与建功之地。
此番蛮族犯边,女帝却未点镇西军为主力,而是调了部分原属镇南军的將领率部北上,这对王彦威等镇西军將领而言,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祝余理解他的心情,温言宽慰道:
“王將军此言差矣。陛下未遣镇西军北上,非是不信重,恰恰是因为镇西军责任更为重大。银峰山事关国本,牵涉深远,其重要性犹在一时骚扰之上。”
“陛下將此等重任全权託付於镇西军,正是信重有加,倚为最可靠之屏障。唯有镇西军的弟兄们镇守於此,陛下才能安心。”
这话倒非虚言。
王彦威亲身经歷了不久前的银峰山剧变,亲眼目睹那冲天而起、令天地变色的白光,深知此地非同小可。
听祝余如此一说,心中鬱闷顿时消散大半,脸色也明朗起来,抱拳道:
“先生所言极是!是末將思虑不周了。银峰山干係重大,北边那些跳樑小丑,便让给镇南军的兄弟们去松松筋骨也好!”
话语间,豪气復生。
又寒暄几句后,祝余言明尚有要务西行,便与王彦威告辞。
王彦威亦爽快表示,待先生他日归来,若有閒暇,定要请先生好好喝上一杯,以尽地主之谊。
辞別镇西军,祝余一行直接御空西行。
他们皆是圣境修为,离开银峰山地界后,不过第二日,便已横跨了整个西域诸国的疆域,来到了更加荒凉原始的西境边陲——大荒山。
这里,正是百年前,祝余与转世后的玄影初次相遇,並共同生活过一段时光的地方。
百年光阴,对於凡人已是漫长一生,但对於这片亘古沉默的荒山野岭而言,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
山势依旧巍峨苍莽,古木参天,溪流淙淙,与记忆中並无太大差別。
重回故地,玄影似乎也卸下了许多心防与复杂心绪,眉眼间焕发出一种少女般的明媚与雀跃。
她欢呼一声,鬆开挽著祝余的手,像是终于归巢的小凤凰,轻快地在林中奔跑,仿佛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玄影。
“夫君!快来!”她回头招手,笑容明媚,“去看看我们当初住的小院子还在不在!妾身离开时都没好好布置结界呢!”
看著她难得显露的这般鲜活模样,祝余也是一脸笑意,快步跟上。
苏烬雪、元繁炽、絳离也缓步隨行,小昭华抱著大白,迈著小短腿,碧蓝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景色。
玄影对山中路径熟悉得像昨日才离开,领著眾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古树林。
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之上,一座简朴却整洁的石木结构小院,静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里。
篱笆完好,石阶乾净,屋檐下甚至不见多少积尘蛛网,似乎不久前才有人精心打理过。
“咦”玄影停下脚步,红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居然…保存得这么好”
她记得清楚,百年前离开时走得急,对灵气掌握也並不精细,连最简单的防护结界都布置得马马虎虎。
只是临走前拜託了当时结识的几位月之民朋友,请它们有空时帮忙照看一二。
难道…它们真的一直守在这里,照看了百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小院那扇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只一人高的白色水晶螳螂走了出来。
正是当年与玄影、祝余结识,並帮忙照看小院的月之民之一,名叫小白的月之民。
小白推门而出,见到院外站著的一群人,並不惊讶,而是朝他们点点头:
“时间刚好,长老推算到各位今天回来,许久不见了,祝余大人,玄影大人。”
听到它的问候,除了昭华之外的几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祝余更是心中一动,上前一步:
“小白…你还记得我”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每一次死亡后,除了身边这几位女子,其他曾经接触过的人都会渐渐忘记他。
可这月之民小白,分明与他百年未见,却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白似乎对祝余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奇怪,复眼眨了眨:
“当然记得,这才百年而已,月之民的记性没这么差。”
“不是,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祝余还想解释,一直被小白忽略了的昭华开口了:
“月之民是以月光凝结而成的造物,並非寻常生灵,它们的记忆存储与认知方式和眾生不同,自然不受影响。”
听到这个稚嫩的声音,小白这才將注意力从祝余和玄影身上移开,看向被祝余稍稍让出身影的小昭华。
小白明显怔住了。
沉默了好几秒后,它看著祝余,问:
“你女儿你生育能力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