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正面硬撼。
蓝青两道流光狠狠撞在一起,僵持不过一瞬,爆发出的衝击波让整个剑域空间都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
借著力道,两道流光拉开距离,显化出模糊的身影轮廓。
苏烬雪虚立空中,手中长剑清吟不止。
意念动处,身后狂风一止,一尊顶天立地,仿若冰雪女神般的巍峨巨像瞬时凝实!
巨像面无表情,手持一柄长达万丈的巨剑,隨著苏烬雪的动作,朝著对面那道冰蓝流光,一剑斩下!
剑未至,磅礴的剑压已然让下方雪原塌陷。
对面,那道流光中的人影亦不示弱,只抬手虚引。
剎那间,整个剑域中呼啸的风雪尽数被无形之力收束。
天地风雪化为长剑,隨她手中之剑逆斩而上!
嚓——!!!
两道剑势交匯处,空间被切割出巨大的十字型裂痕,边缘闪烁著冰蓝与苍青光芒。
裂痕深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两股浩瀚的剑意疯狂对冲,湮灭又再生,几乎在十字裂痕出现的下一瞬,便以自身剑域强行填补了那片空间空缺,不让虚无蔓延。
就在裂痕消失的同一剎那,蓝青两道身影已跨越距离,再次对撞在一处!
剑尖相抵,狂暴的剑意与力量形成僵持,互不相让。
剑刃交击之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对峙中,那蓝色身影空著的左手手腕一翻,另一柄更窄的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苏烬雪肋下空门!
双剑!
苏烬雪瞳孔微缩,反应却快如闪电,身形以毫釐之差扭转,堪堪架住这突然的双剑合击!
叮叮叮——!
剎那间,两人以快打快,剑光交织成一片罗网,瞬息间已过了上百招。
剑光繚绕,將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虚影的身体也隨之逐渐凝实。
最后两柄剑彻底凝实的那一刻,剑气呼啸而至。
左手剑竖劈而下,凌厉如开山!
苏烬雪横剑格挡,火星迸溅。
右手剑横斩而出,迅疾如电光!
数柄青色长剑虚影浮现,交错架住这凌厉一击。
两剑刚过,一记十字交叉的重斩紧隨其后,三道剑气叠加,硬生生將苏烬雪逼退,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她稳住身形,抬眸望去。
风雪之中,那人傲然而立。
灰色劲装,利落的黑色短髮,一宽一窄双剑,剑锋斜指地面。
前世的她自己。
两人之间,是呼啸的风雪与不断从剑域高空坠落,插入雪地的残破剑刃。
“想得太多。”
前世开口,声音如她的剑一般,乾净,冰冷,不带多余情绪。
“瞻前顾后,心有掛碍。剑,便不够乾脆。”
苏烬雪调匀呼吸,手中长剑低垂。
她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
“剑是武器,不错。但执剑之人,若也將自己活成一件只知斩杀的武器,那与这漫天无主的残剑,又有何异”
“我的剑,为我所珍视之人、所守护之道而挥。这份重量,不会让剑变钝。”
前世之影不置可否,亦懒得再辩。
双剑交错胸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
剑域之內,时间似乎都停了。
呼啸的风雪定格在空中,坠落的长剑悬停半途,连无处不在的剑鸣都消失了。
霜雪千年。
一剑出,天地冻结。
绝对的零度席捲而来,万物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动的资格。
苏烬雪眼中闪过瞭然与淡淡的怀念。
她没有选择以更强的寒冰对抗寒冰,也没有以更快的速度抢攻。
手中长剑轻轻一振,剑势变了。
长剑挥洒间,不见凌厉剑光,唯有道道如云似雾,聚散无常的轨跡,飘逸灵动。
流云剑。
这是她与祝余相伴日久,以上善若水心法为根基,共同推演创出的剑法。
取其如流云般无常、柔韧、聚散由心之意。
云聚散无定,岂可束缚
霜雪千年,以“极寒之实”压人,旨在冻结一切有形有相之物。
而流云剑,优势恰在於无形无相,无滯无碍。
聚散无常,虚实互化。
剑出云外,神游太虚。
霜雪千年试图冻结的,只是一道残影。
而真正的剑,其势已越过冰封,刺向对手尚未发力的下一息。
以柔克刚。
柔中藏锋。
前一瞬还是漫天霜雪,万剑停滯的绝杀之域,下一瞬,一切假象破碎。
苏烬雪的身影如流云过隙,倏忽出现在前世雪儿的面前。
剑尖,停在喉咙前半寸。
前世低头看了看抵在喉前的剑尖,又抬眸看向持剑的自己。
她鬆开了握剑的手,宽窄双剑消散。
四目相对。
良久,她扯出一个笑容。
“不错。”
她说。
苏烬雪收剑,亦回了两字:
“承让。”
前世的雪儿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身影开始自下而上,化作点点飘散的晶莹光尘,融入这漫天风雪之中。
“等等。” 苏烬雪忽然开口,“你…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吗关於过去,关於剑道,或者…”
光尘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
“该说的,都在剑里了。”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摆了摆。
最终,她完全消散在愈急的风雪中,再无痕跡。
唯有一物,未曾隨光尘散去
那是一根青色的髮带,在风中打了个旋,轻轻巧巧地飘落,恰好被苏烬雪抬手接住,落入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