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仪眼角抽了抽,忍住了没说话。
“说吧,最近有什么大事”
武灼衣隨手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月仪展开第一份摺子,开始念。
主要还是西边的战事。
那些草原部落打得越来越猛了,仅靠镇南军那千把人顶不住,镇西军驻扎在银峰山的一部也已北上,局势正在好转。
武灼衣听著,时不时“嗯”一声,待她说完,才状似隨意地问:
“那大炎內部呢朝野上下,近来如何”
月仪如实回稟:
“回陛下,国內一切如常。风调雨顺,各地政务推行顺畅,朝堂之上,有老祖坐镇,诸位大人皆恪尽职守,令行禁止。民间亦是安居乐业,海清河晏,並无异样。”
“甚至…连一点不同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
“一点儿都没有”
武灼衣反问。
大炎疆域辽阔,人口眾多,往日里,纵然是太平年景,各地也总有或大或小的麻烦、爭议,乃至反对的奏议呈送中枢。
可最近这几个月,尤其是她“闭关”,老祖全面接手朝政之后,这种“杂音”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武灼衣眯了眯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种太平,太平得有些假。
她从小在泥巴坊长大,后来又在这深宫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天下这么大,怎么可能一点杂音都没有
“传我口諭给武德司。”她缓缓道,“让密探们盯住各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上来。”
“是。”
月仪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
正事交代完毕,寢殿內的气氛稍微缓和,她看著榻上那个慵懒的身影,忍不住笑道:
“陛下最近心情不错呢。”
武灼衣哼哼了两声,懒洋洋地道:
“有两位老夫人看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就是吃、睡、遛弯、绣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活成小孩子了,能不开心吗”
月仪抿唇轻笑:
“这是好事呀,陛下。能得长辈如此悉心陪伴照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她顿了顿,体贴地道,“那…臣这便去將两位老夫人请回来免得打扰陛下的好心情。”
“不必了。”
武灼衣却摆了摆手,顺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朕有些乏了,想独自歇一会儿。让阿婆和姨姨也自去歇著吧,她们日日陪著朕,也辛苦了。”
月仪见陛下確实面露倦色,哈欠连连,不疑有他,只当是孕期容易睏乏,便恭敬应道:
“是,那臣先行告退。陛下好生安歇。”
说完躬身告退,將殿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武灼衣斜眼瞅了瞅门的方向,確认月仪已经走远。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行数步,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座山林中。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武灼衣站在林中,望著前方。
不远处,一棵老树下,一道身影背对著她而立。
那身影扛著一桿枪,枪身修长,呈火红色。
身姿挺拔如松,一头长髮隨意地束在脑后。
“哟,终於来了,今天的花绣完了”
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与武灼衣一模一样的脸。
“还没呢。”
武灼衣说著,已经开始活动手腕,右手一张,一团火焰在她掌心腾起,凝成一桿长枪。
“这不是躺了一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寻了个由头躺下来,找你松松筋骨嘛。”
她枪尖一指,直直对著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身影。
“来,打一场”
在这方意识世界里,她肚子里可没有那团要命的小东西,平平坦坦,可以放开手脚痛痛快快打一场。
炽虎看著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一声。
她把枪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往枪身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武灼衣:
“见面就要打架你怎么比我还急”
“废话!”武灼衣瞪她,“你没怀过孕,不知道一举一动都被管著是什么滋味。”
“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走两步都有人盯著,连拿针的姿势都要被念叨!”
“我!都!快!闷!死!了!”
炽虎靠在枪上,听她倒苦水。
“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她说,“你看完了我的记忆,我可没看过你的。”
武灼衣一愣,举著枪的手放下来几分。
“你不就是我吗”她有些不解,“咱俩还分这些”
“那是。”炽虎理直气壮,“我这人比较有礼貌。”
“……”
武灼衣沉默了两息。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
什么叫我这人比较有礼貌那我没礼貌是吧
她瞪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瞪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
“想看就看。”她收回枪,隨手往肩上一扛,“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炽虎眼睛一亮,从枪上直起身来:“真的”
“真的真的。”武灼衣摆摆手,“赶紧看,看完了陪我打架。”
炽虎咧嘴一笑,也不客气,闭上眼,意识探入武灼衣的过往,上来就选了最近比较刻骨铭心的事。
事情发生在朝堂之上。
炽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其中。
太极殿,龙椅巍然。
她就坐在那张龙椅上。
或者说,是武灼衣的记忆中的自己,正坐在那张龙椅上。
殿內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站在下方。
祝余。
炽虎愣了一下,就他们俩个这有什么刻骨铭心的
他们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