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也笑了,他也抱起另一坛酒,对著卢显示意了一下:
“尽人事,听天命。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你我兄弟不求有功,但求无愧於心,无愧於君,无愧於民。”
“来,干!”
两个酒罈重重一碰。
……
西域,北部荒原。
大可汗再次独自一人踏入那座深山中,手中捧著一个更大的罐子。
石窟之中,景象依旧。石台,蒲团,还有那位年轻人。
大可汗恭敬跪地,將罐子奉上:
“尊上,遵照您的吩咐,过去数月,战事未曾扩大至不可收拾,然交锋烈度確有提升。此乃新近收集之血气,品质比以往更佳。”
年轻人頷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问:
“镇西军那边,反应如何”
可汗低头回稟:“镇西军已然参战,战事较前激烈许多。属下一直谨遵尊上教诲,控制规模,未曾让战事扩大至需要引起上京注意的地步。”
“每次接战,皆令所部奋力抵抗,而后不支败退,试图將镇西军引入草原纵深,拉长其补给,疲敝其兵力。”
“只是…此事操办起来,殊为不易。”
“哦有何难处”
“其一,乃己方折损。”
大可汗沉声道。
“纵有神药提升士气战力,又有『唤煞笛』在关键时刻扰乱敌阵,但镇西军根基深厚,装备精良,將领老练。这几场败退打下来,各部伤亡著实不轻,尤其是那些被推在前面的部落精锐。”
“那几个头领,近日已是怨声载道,连连叫苦,若非神药与未来许诺吊著,恐怕早生异心。”
“其二,则是镇西军…稳得出奇。”
“无论我军摆出何等狼狈溃逃之態,甚至故意露出破绽,他们推进始终不疾不徐,步步为营,绝不受撩拨冒进。”
“其营垒坚固,斥候散布极广,仿佛铁了心要一口口蚕食,而非寻求决战。不知是得了上京何等严令,还是其主將本就性情沉稳至此…这般下去,诱敌深入之策,恐难见效。”
他抬起头,看了眼尊上依然淡漠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另一个想法:
“尊上,长此以往,若只有消耗而无实利,那些部落只怕…属下思忖,是否可真的分兵,向西劫掠一番西域那些小国城邦”
“掠些奴隶、钱粮回来,稍作补偿,也能安抚各部,提振士气否则,仅凭威压与空口许诺,恐难持久。”
那年轻人却是摇摇头:
“西域,暂且不要动。”
“那里,自有其用处,现在动了,反而不美。那些部落头领的贪婪,我岂会不知安抚他们,未必需要真的去抢。”
大可汗一愣:“那…”
“你且隨我来。”年轻人打断他,“我再给你一样东西。”
说罢,踱步到石窟一侧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前,在上面轻轻一按,隨著一阵隆隆的沉闷声响,那面坚固的石壁,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其后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腐朽的气流从深处涌出,扑面而来。
这气息浓得令人作呕,是最浓重的死气。
粘稠、阴冷,仿佛无数只手同时抚过后颈,让人脊背发凉。
大可汗活了这么多年,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自问什么场面没见,但这股死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年轻人却恍若未觉,当先步入通道,大可汗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死气越重,空气也越发阴冷,仿佛置身於万年寒冰窖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大可汗踏出通道的瞬间,整个人都呆滯了一瞬。
山谷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凹地。
凹地之中,密密麻麻,全是尸骸。
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兽骸骨,横陈在凹地中央,一个爪子就比他的王庭大帐还大。
巨兽骸骨周围,是成千上万的妖物尸体,长得千奇百怪,大部分叫不出名字,铺满了整个凹地,如同一条用尸体铺成的地毯。
死气就是从这些尸体上渗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稠得让人窒息。
大可汗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这些东西,他不陌生。
尤其是那些巨兽尸骸,当年敕勒的“圣物”,就是用它们的尸骸造的。
这位尊上…莫不是要帮他们再造些圣物出来
这个猜想让他又惊又喜。
圣物的威力他亲眼见过,若不是那一战其中一头突然失控,撞了他们自己人,那一战的结果还不好说。
如果能再造几头出来…
但他马上想到什么,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尊上…那些神明遗晶,我们手头已经没有了。”
当年造圣物,靠的不仅仅是尸骸,还有从银峰山下挖到的神晶,但银峰山早就丟了,在南人掌握中,他们去哪里找足够的神晶
年轻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负手站在凹地边缘,望著那片尸山骨海,淡淡开口:
“谁说要你们用那东西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