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吴协醒了。
脑子清楚多了。那些混乱的记忆虽然还没完全归位,但至少分得清谁是谁了。
然后,昨天社死的画面开始高清循环播放。
吴协:“…………”
他默默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个蚕蛹,只留几撮头发倔强地翘在外面。
没脸见人了。
尤其是没脸见她。
之后不管谁在床边怎么逗,吴协都死死裹着被子,一声不吭,假装自己是个正在孵化的鹌鹑蛋。
张翎走近,他能感觉到,但羞愧让他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张翎站在床边看了会儿。
嗯,像春卷。但春卷应该不会动。可能更像……乌龟?缩进壳里那种。不过乌龟的壳比较硬,他这个比较软。
张翎看着这个大型春卷,知道吴协这是想起来了,正在和昨天的自己较劲。
于是她没勉强,只把温水放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床头柜上,还顺手把他翘在外面的那几撮头发轻轻拨了拨,让它们别戳到眼睛。
张翎看着那几撮不听话的头发,又看看裹得严严实实的春卷。
嗯,现在像带毛的春卷。
……
上午十点左右,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个眼睛亮晶晶的脑袋。
是张海杏。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刚抬眼就看到病床上鼓起一个长条形的蚕蛹,只露出几撮倔强翘着的头发。
而她们家族长大人,正站在床边。
张翎微微歪着头,看着那个蚕蛹,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被子隆起的位置。
蚕蛹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张翎手指没收回,又追着戳了一下。
蚕蛹又挪了挪。
张翎眼睛眨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又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一起,在被子不同位置轻轻戳了戳。
蚕蛹扭了扭,缩得更紧了。
张翎指尖顿了顿,然后换了方式,改戳为轻轻挠了挠。
被子里的吴协终于忍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但没露头。
张翎停下动作,静静看了两秒,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张海杏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身后几个张家小辈也踮着脚偷看,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
这还是他们那个清冷如雪的族长吗?!
居然在……逗人玩?!
张海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情恢复自然,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去。
张海杏轻咳一声,拉回注意力。她快步上前,在离张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族长姐姐!”
张翎这才停下打算继续戳蚕蛹的手指,转过头,对她点了下头。
张海杏立刻笑了,献宝似的递上锦盒:“族长姐姐,你看这个!我哥前几天发图册来,我一眼就看中这青铜书签了,纹样特别,保存也好,想着……可能会喜欢,就让人送来了。刚好我今天有空,就……就给您带过来了。”
她没提吴协的名字,但眼神往床上的蚕蛹瞟了一眼。
张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合上盖子:“谢谢。”
就两个字,张海杏高兴得眼睛都弯了。
果然,送族长礼物,就是要送的她心坎上啊!
床上的蚕蛹似乎又轻轻动了一下。
……
张海杏进来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虽然张翎只是偶尔点头,但注意力明显被分走了些。
被子里的吴协悄悄扒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他看到张海杏眼睛亮亮地看着张翎,张翎还收下了那个锦盒。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当张海杏正兴致勃勃讲着什么时,吴协“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水杯。
哗啦——
水洒了一片。
张翎立刻转头看过来。
吴协迅速缩回手,把自己重新裹好,只留一缕头发在外面,假装无事发生。
张翎走过来,抽了纸巾擦干水渍。她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水杯原来的位置。
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只是把水杯往里推了推,放得更稳当些。
又轻轻地拍了一下被子上鼓起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张翎走回窗边。
张海杏刚开口:“族长姐姐,还有件事——”
“咳、咳咳……”吴协那边传来两声虚弱的咳嗽。
张翎再次回头。
她端着水杯走回床边,这次没拍被子,而是直接握住吴协从被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喝水。”
他小口喝着水,见张海杏也看过来,他喝得更慢了。
原本三口能喝完的水,他硬是分了七八口,每一口都抿得极小,喝得极其缓慢。
张翎看着喝水的吴协:吴协他好像在……闹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