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抽到一半,我踩灭烟头,任由身体顺着积雪山坡滑了下去,正好拦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她停下,抬头。
帽檐下的眼睛很静,静得像这山里的雪,千年不化。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风卷着雪沫从我们中间穿过。
“干什么去?”我问。
她没回答。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看陌生人,但也不像看熟人。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非常自然伸手递给我。
我愣了下,接过。
布袋是新的,但款式……和我口袋里那个空袋子,一模一样。大小、针脚、甚至系口麻绳的打法。
里面沉甸甸的,装满了药丸。
“这……”我抬头想问她。
她已经绕过我,继续往山上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新药袋,看着她越走越远。
风更大了。
我打开药袋,拿出一颗药丸。
凑近闻了闻,很熟悉。
熟悉到心里某个空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被填了一下。
但又立刻空了。
我站了很久,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我把新药袋塞进贴身口袋,和那个旧的放在一起。
转身下山。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踩雪的咯吱声,还有急促的喘息。
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踉跄着往上爬。
是吴家那个小子,吴协。
他看起来糟透了,气息不稳,嘴唇发白,但眼神里的东西烧得吓人。
这小子,不要命了。
按照我平时的作风,这时候就该拦下他。
这山里不是他这种公子哥该来的地方,而且……吴家为了这根独苗,肯定舍得掏钱。我黑瞎子认钱,天经地义。
我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开口。
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她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啧了一声,把到嘴边的词咽了回去。
真他妈见鬼。
吴协已经走到近前,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只盯着这雪里的足迹。
无奈,我上前拍了他,开口:“喂。”
他猛地看向我。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条脚印清晰的路:“傻子。那里,张翎她刚走不久,跟着这个脚印走,别瞎拐。”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指路,随即重重一点头:“……谢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风雪里,追着那串即将被新雪覆盖的足迹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同样单薄却异常执拗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
山风卷着雪沫,迷了眼。
我摸了摸口袋里两个药袋。
旧的空了,新的满了。
一个来自被我遗忘的过去,一个来自刚刚转身离开的现在。
而我,依然站在这里,不知道缘由,却做了选择。
可能什么也没找。
可能只是在等。
等一个人,在某个雪天,递给我一袋药,再看我一眼。
然后我看着她走向她的宿命,再顺手,给她在乎的人指条路。
戏散场了。
看客手里多了袋药,心里多了个洞,还莫名其妙当了回指路的菩萨。
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拉紧衣领,迎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朝山下走去。镇上的酒,应该还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