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那一句“回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冷硬的帝王威严。
做了这么多年萧衍的儿子,萧云湛对他很了解。
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再改变。
而且他现在明显已经动怒,若执意纠缠,不仅无法见到母妃,反而会给她带去更大的麻烦。
萧云湛不再多话,将对宁贵妃的所有担心尽数掩下,不显露分毫。
他再次叩首,神情恭敬顺从。
“儿臣告退。”
萧衍对他的举动似是满意,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
萧云湛站起身,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此是夜色更浓,刺骨的寒风一吹,萧云湛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不由得望向宁贵妃所在的景和宫方向,眉头紧锁。
宋恪一直焦急地等在殿外,见到他出来,连忙提着灯笼迎了上去。
他压低的声音道:“王爷……”
萧云湛转过头,目不斜视,迈开步子,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宫门方向走去。
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回府。”
宋恪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举着灯笼跟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一直到踏上通往宫门的主道,宋恪才终于按捺不住。
他快步跟到萧云湛身侧,将声音压得更低。
“王爷,我们……就这么回去了?贵妃娘娘那边,真的不去看看吗?”
萧云湛的脚步没有停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人。
“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比这夜风还要冷上几分。
“父皇已经下令,让我回府闭门思过。这个时候,我若再抗旨去探望母妃,只会坐实了我不敬君父的罪名,更是将母妃往火坑里推。”
听到“闭门思过”四个字,宋恪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吗?
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王爷还只是个孱弱少年时起,就从未见他受过这般明面上的惩处。
王爷这次回京,明明是立了大功,为何还要受此责罚?
皇帝的这番举动,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名为申斥,实为敲打。
难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皇上见到王爷病愈归来,羽翼渐丰,便开始心生忌惮了?
这么多年的疼宠、信任,只因为一些没有根据的流言,便尽数消散?
帝王之家,果然没有半点父子亲情可言!
宋恪心中又惊又怒,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走在前面的萧云湛忽然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噤声。
宋恪心头一凛,立刻闭上了嘴,顺着萧云湛的视线朝前看去。
只见宫道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一棵高大的宫槐之下,静静地立着一个人。
夜色太暗,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在宫灯的微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
即便只是随意地站着,那人身上也透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雍容气度。
萧云湛的脚步慢了下来。
宋恪也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待看清那张脸时,宋恪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太子,萧云启。
他竟然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