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受过专业训练,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这两天,他总感觉隔壁那栋一直空着的隔壁,似乎有了住客。
偶尔能听到极其轻微的移动声,关窗声,甚至……一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
站长办公室的周会计,住余则成家楼下。
马奎送翠屏到家的时候碰见过,还嘱咐周亚夫“照顾好余主任”。
这人是马奎上的亲信。
余则成不动声色。
他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整理窗帘,目光却迅速扫过隔壁二楼那扇拉着厚帘的窗户。
窗帘的缝隙后,似乎有影子晃动了一下。
他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用正常但略高的音量对翠平说:“对了,明天站里可能要发一笔特别津贴,据说是戴老板体恤咱们这些在收复区工作的同仁,数额不小。”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食指,朝翠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瞥向房门方向。
翠平虽粗,却不蠢。
看到余则成的眼神和手势,她立刻闭上了嘴,手里的指甲钳也停了,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余则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近门板。
门外走廊死寂一片,但方才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有人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的细微呼吸声,似乎……就在门板另一侧很近的地方!
他眼神一凛,对翠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准备。
翠平立刻放下指甲钳,身体微微绷紧,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但她看得出余则成要“抓人”。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门把手,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内拉开!
“哎呦——!”
一声压抑的低呼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门外,周亚夫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弯着腰,耳朵几乎要贴在门板上。
房门骤然打开,他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差点一头栽进屋里,慌忙之中用手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掉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亚夫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尴尬。
他张着嘴,看着面无表情的余则成和瞪圆了眼睛、一脸“逮着了”表情的翠平,脑子一片空白。
余则成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亚夫惊慌失措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印着“军统津塘站会计室”字样的信封,心里瞬间明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不悦,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周会计?这么晚了,你在我家门口……这是?”
“余、余主任!余太太!”周亚夫舌头打结,手忙脚乱地弯腰捡起信封,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是来给您送这个月的特别津贴明细表的!刚、刚想敲门,就听见屋里好像有动静,怕打扰您休息,正犹豫呢……没想到您突然开门,吓、吓我一跳。”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把信封双手递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拙劣的马奎,拍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文职搞监听.....
其实余则成误会了马奎,现在马奎担心的是余则成知晓自己过去的叛变历史。
马奎真不怎么怀疑翠屏是卧底.....
他怕的是自己在南京背叛被俘的秘密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