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再无所获。这个石室,似乎只剩下这些残留的痕迹,诉说着一段被掩埋的、充满诡异与危险的过去。
周昕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脑中飞快地整理着线索:
需要关注的地点,玄机观后山禁地,地下废弃石室。
隐秘,潮湿,有排水道相连。
留下来的特殊痕迹,诡异眼状螺旋图案、毒草碎,疑似是纸页毒药来源……干涸疑似血迹、与金色印记相关的潦草符号、隐藏暗格及内部符号。
“目前来说,有可能的推断,此地曾为神秘势力据点或活动地点,进行过与毒药、邪物、金色印记相关的秘密活动。”
“活动时间可能不短,但后来被废弃或清理。”
“玄机观自身可能不知情,也可能……有内鬼?”
周昕阳冷静判断,开始尝试分析。
“随后,
就是自身反应方面了……”
“脑中金色印记与此地符号产生共鸣,说明印记与这股势力核心秘密直接相关……”
“现在距离苏醒,只剩下一段时间,必须在苏醒之前,分析出毒草的成分,尽可能的搜集符号、图案、地点的情报,弄清楚特殊印记对自身的影响……”
周昕阳思路逐渐清晰。
目前当务之急,依然是解毒和获取更多关于这股势力的信息。
这里残留的毒草碎末是重要物证,但他需要更专业的分析。而玄机观的药庐、丹房、藏书阁,很可能有相关的记载或药物。
另外,二姐周灵薇提到观中有精通西域药物的大夫……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西域,萨迪克商会,阿月……线索似乎又绕了回去。
“看来苏醒之后,要想办法从阿月和萨迪克商会口中得到一些情报才行。”
“现在的话,必须去药庐或者藏书阁……”
周昕阳低语,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他不能在此久留,玄微真人的阵法可能已经启动,搜索也会向地下扩展。
周昕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丝薄荷清凉气息更浓郁、似乎有气流流动的通道一端,再次艰难地挪动过去。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排水道宽敞一些,但也更加曲折。
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碎石和早已风化的不知名杂物。
空气依旧潮湿,但那丝奇异的药草清香时有时无,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周昕阳感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亮,还有隐约的……器物碰撞声?
以及,更加清晰的、多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是药庐!
或者至少是存放、处理药材的地方!
周昕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但动作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声响,他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靠近那光亮的来源。
光亮来自通道尽头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缝隙。
木门样式古朴,与地下石室的粗糙风格不同,显然是通往地上建筑的入口。
器物碰撞声和低低的交谈声,正从门后传来。
“……这批赤阴藤的成色不如上个月,药性恐怕要打折扣。”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带着不满。
“没办法,最近西域那边查得严,商路不畅,能弄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透着无奈,“孙老吩咐了,王爷中的毒可能涉及此物,让我们仔细甄别,看看能否找到解毒的线索或替代药物。”
赤阴藤?
周昕阳心中一动。
这正是孙太医提到的、纸页毒药的可能成分之一!
果然在这里!
“王爷也真是……唉。”苍老声音叹了口气,“好好的,去碰那些邪物做什么。如今毒入肺腑,气血两亏,脑中还有那什么气机作祟……难,难啊。”
“少说两句,仔细做事。公主和真人都急坏了。”年轻声音提醒道。
周昕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门缝边,朝里望去。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比面贴满了标签。
中央是几个巨大的石制捣药臼和火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药味。
两个穿着灰色道袍、像是玄机观低阶道士或药童的人,正在灯下仔细分拣着一些暗红色的、干枯扭曲的藤状物——正是赤阴藤。
这里果然是玄机观的药庐地下储藏或处理间!
周昕阳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除了赤阴藤,他还看到了其他一些熟悉的药材,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奇特的植物根茎、矿石粉末等等。
其中一个半开的抽屉里,露出几片干枯的、呈暗紫色的草叶,与他在地下石室发现的毒草碎末颜色形状极为相似!
机会!这里不仅有赤阴藤,很可能还有其他毒药成分,甚至……可能有相关的药材图谱或记载!
但如何进去?
里面有人,而且这道门一旦推开,动静肯定不小。
就在周昕阳飞快思索对策时,药庐内那个年轻些的道士忽然说道:“师兄,孙老要的清心散还缺一味冰片,我记得库房最里面那个樟木盒里还有一些,我去取来。”
“快去快回,仔细门户。”年长道士头也不抬地吩咐。
“晓得。”年轻道士应了一声,拿起一盏小油灯,转身朝着药庐深处、另一扇小门走去。
好机会!
药庐内只剩一人,而且背对着大门,正在专心分拣药材!
周昕阳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需要赤阴藤和那种暗紫色毒草的样本,也需要尽可能查看这里的药材记录。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能让他趁乱获取所需、并再次脱身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悬挂药铲的小木楔上,又看了看室内那个正冒着热气的药罐……
就是现在!
周昕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木门,同时顺手扯下了那个小木楔,用尽全力,朝着室内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方向掷去!
他瞄准的不是火炉本身,而是火炉旁边一个堆放着干燥药草的竹筐!
“什么人?!”年长道士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破风声惊动,骇然转身。
“啪!”木楔精准地打翻了竹筐边缘几个药包,干燥的药草洒落出来,一些飘散的火星立刻引燃了其中易燃的部分!
“着火了!快救火!”年长道士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去看清闯进来的是谁,慌忙扔下手中的赤阴藤,抄起旁边一个水桶就朝着起火点泼去,同时大声呼喊:“走水了!快来……”
他话音未落,周昕阳已经如同鬼魅般,冲到了摆放赤阴藤和那个打开抽屉的桌案旁,双手齐出,各自抓起一大把赤阴藤和那种暗紫色毒草,看也不看,胡乱塞进怀里。
同时目光飞快扫过桌案上摊开的一本泛黄的药材图册——运气不错,翻开的那一页,正好画着赤阴藤的图形和简要说明,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批注,提到了其药性、产地西域火山地带,以及……与另外几种阴性毒物混合可能产生的致幻、蚀心之效!
周昕阳一眼扫过,强行记下关键词和那几种搭配毒物的名字与图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你……你是……”年长道士泼灭了大部分火苗,这才惊疑不定地看向桌案方向,恰好看到周昕阳将最后一把药材塞进怀里,以及他那苍白如鬼、满身血污泥泞的骇人模样。
“泽、泽川王?!”道士认出了他,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昕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木门冲去。他知道,刚才的动静和道士的呼喊,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
果然,通道另一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哪里走水?!”
“药庐方向!”
周昕阳冲出木门,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来时相反、更加黑暗幽深的通道另一端狂奔,他必须立刻离开药庐附近,寻找新的藏身之处,或者……想办法离开这地下迷宫。
身后,道士的呼喊声、追兵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响起的、某种低沉的、仿佛无数蜜蜂同时振翅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地下世界中回荡,如同追魂的丧钟。
“是周天星罗阵启动的征兆?”
周昕阳咬紧牙关,怀揣着用命换来的药材和线索,再次没入无边黑暗,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这场在梦境绝境中的搏命探险与情报争夺,远未结束。
而刚刚获取的关于赤阴藤、毒草配伍以及那神秘地下石室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或许能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为他回归现实后的破局,增添一分宝贵的筹码。
只是,他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彻底倒下,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没关系,等梦境苏醒,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周昕阳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越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