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一脚离合,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停在大门口,伸手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清脆的喇叭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没过半分钟,大院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汉子。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虽然裤脚卷着泥点子,皮肤也被晒得黝黑发亮,但那股子精气神却透着股干练。
“是市炼钢厂的同志吧?我是东升公社管仓库的王德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德顺还没走近,洪亮的嗓门就先传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黄土。
何雨生熄了火,推门跳下车,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递过去一支烟。
“王同志好,我是何雨生,车上那位是李师傅。路上不太平,耽误了点功夫。”
王德顺接过烟别在耳后,没急着点,目光在那车钢材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自家久别的亲人。
“不晚不晚,正是时候!这批钢材要是再不到,我们那个修水利的工程就得停摆。走,咱先卸货,别耽误你们回去交差。”
说着,他转身朝院里吆喝了一声。
“二嘎子!叫上几个人,卸货了!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呼啦啦一群壮劳力从墙根底下冒了出来,个个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就开始搬运。
李老根拿着清单跟了过去,和王德顺凑在一起,指着那一根根钢材,嘴皮子翻飞。
“这一捆是二十根,那是配件,型号都对好了。王同志,您可是行家,这数要是差一个,我这老脸可没处搁。”
王德顺也是个细致人,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一项一项地勾画。
“李师傅放心,咱们公社不占公家一分便宜,也不让工人兄弟吃亏。这一二三四……没错,齐活!”
等到最后一块钢板落地,王德顺在那张皱巴巴的回执单上郑重地签下名字,又哈了口气,用力盖上了公社那枚鲜红的大印章。
他双手将回执递给何雨生,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好一阵饭菜的香味从院子东头的伙房飘了出来。
“何同志,李师傅,这都晌午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回去也得饿着肚子。要是不嫌弃咱们公社条件差,就在这儿吃口便饭吧?”
李老根刚要推辞,何雨生心里却是一动。
这年头的公社大锅饭,那可是时代的印记,穿越一回,还没尝过这正宗的集体伙食是个什么滋味。
“王同志客气了,既然赶上了,那我们就厚着脸皮叨扰一顿。正好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咱们东升公社的伙食水平!”
何雨生爽朗一笑,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
王德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一把拉住何雨生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