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不咸不淡的“您看着办”,听在何大清耳朵里,却不亚于天籁。
儿子这是没跟他见外!这是认他这个爹了!
“哎!得嘞!”
他一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又扎回了厨房,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后背都红亮了几分,嘴里哼着的京剧小调都高了八度。
一旁的傻柱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恨不得跟这个扔下他们兄妹的爹老死不相往来。
可如今,大哥回来了,家里有了主心骨;自己娶了媳妇,日子眼瞅着蒸蒸日上;就连这个不着调的爹,也肯低头回来为大哥的婚事忙活……那股子怨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或许,这就是家吧。
何雨生洗漱完,顺手从屋檐下搬了把老旧的竹躺椅,往院子当间一放,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冬日的太阳金贵,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舒服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傻柱也搬了个小马扎,凑过来坐在他边上,哥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哥,老爷子这手艺是真没得说,我在厨房闻着那味儿,口水都快下来了。”
何雨生眼睛都没睁。
“馋不死你,往后有你吃的。”
屋里,王翠花也没闲着,拿着块抹布把桌椅板凳擦得锃亮,时不时还跟过路串门的邻居搭上两句话,手里那副崭新的棉手套惹得几个大妈不住地瞧,她嘴上谦虚,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院门口人影一晃,刘家的老二刘光天和老三刘光光福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两人手里都拿着简陋的鱼竿和水桶,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跟刘家那俩小子气质截然不同。
何雨生眼皮掀开一条缝,心里便有了数。
刘家老大,刘光奇。
“雨生哥,柱哥,晒太阳呢?”刘光天和刘光福瞧见院里的何家兄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主动打着招呼。
他们可是知道,如今这院里,谁才是真正不能惹的主儿。
“嗯。”何雨生淡淡应了一声。
倒是那个刘光奇,往前走了一步,很恭敬地冲何雨生点了点头。
“何大哥。”
这一声“何大哥”,叫得比他那俩弟弟真诚多了。
“光奇回来了?”何雨生坐直了些,“放假了?”
刘光奇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腼腆。
“是,何大哥。我读中专,平时住校,这不赶上放寒假,昨儿刚回来的。”
何雨生了然。
难怪。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刘光奇算是刘家唯一一个读书读出来的,将来有了出息,怕是第一个要跟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划清界限。
不过,那是人家的家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懒得管,也犯不着管。
几人正说着话,厨房的门帘猛地一掀,一股浓郁的肉香伴随着何大清洪亮的嗓门冲了出来。
“开饭啦——!”
他扯着嗓子,中气十足,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颤颤巍巍,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雨水!”
何大清把菜往桌上一放,头也不回地朝里屋喊。
“去,把你一大妈,还有后院的雨梁,都叫过来!今儿咱们家大喜的日子,一块儿热闹热闹!”
话音刚落,院子里原本懒洋洋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翠花擦桌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