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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宜安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他已经在楼梯转角处偷听了一会儿,把爷爷、父母之间的争执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本不是个高调的人,如果让他选,他肯定是不愿意办这场升学宴的。那些掌声、那些目光、那些被推到台前接受众人检视的时刻,他从来都不觉得是享受。考上华大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掌声。
可看到爷爷有些气恼的样子,他还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爷爷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背也微微佝偻了,可那股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劲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来到老王总身边,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爷爷,这样吧!这次的升学宴,我们就不要收礼金了吧!大家欢聚一堂替我高兴高兴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爷爷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笃定。父母不愿意大办,多半也是因为不好总是收礼金,毕竟成人礼办了还不到一年。既然家里也不差钱,那就不收礼金,这样也能皆大欢喜。
“那也行!”宋佳琪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关系比较亲近的即使不给礼金,也会补上些礼物,关系一般的便当做是开开心心来喝顿喜酒了。
老王总看着孙子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心里的那点气闷忽然就散了。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升学宴那天,海城的天气格外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大厅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水晶吊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辅助光源亮着,整个大厅显得明亮而宽敞。
王宜安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随意。他不喜欢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今天的主角虽然是他的成绩,但他不想成为被围观的对象。
宾客们陆续到场。不少人进门时才听说不收礼金,纷纷感叹主家太客气了,有人把准备好的红包又塞回包里,脸上带着既意外又佩服的表情。老王总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每来一个人,他都要拉着人家说上几句,话里话外全是孙子的好。
裴攸宁和张伟带着张文博来到了大厅。老王总这次请的人多,一楼的大厅坐不下,二楼的包厢也被包了下来。王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裴攸宁一家,赶紧迎上去,把他们往二楼包厢带。
“楼上清净,楼上坐。”王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引着他们上了楼梯。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张文博皱了皱鼻子,他不喜欢烟味,那种呛人的、混着焦油的气息让他觉得喉咙发紧。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趁着父母和王琦寒暄的空档,悄悄溜出了包厢。
楼下大厅的角落里有一张空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套餐具,还没人坐。张文博走过去,坐下来,掏出手机,点开了游戏界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把那些跳动的光影映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速度快得像是装了弹簧,每一次点击都精准而果断。
王宜安在人群中应酬了一圈,目光不自觉地往二楼的方向飘了几次。他看到了裴攸宁和张伟进门,看到了张文博跟在后面,但没有看到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他微微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继续和宾客寒暄。
后来,他看到了张文博。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低着头玩手机,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王宜安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感觉到有陌生人靠近,张文博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打量了对方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他的手指没有停,屏幕上的人物在他操控下灵活地闪避、攻击,动作行云流水。
“你就是王宜安?”他的声音不大,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是啊,你叫张文博?”王宜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孩。他长得和裴文君不太像,五官更柔和一些,带着一种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
张文博没有看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一下,对方的人物血条瞬间见底。
“你姐姐来了吗?”王宜安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桌面的白色桌布上。刚才只看到裴攸宁、张伟和这个男孩三个人,没有看到裴文君。
张文博迅速结束了战局,收起手机,抬起头,看着王宜安。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坦率:“她不一定来。”
王宜安的心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当然是有事啦!”张文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他歪着头看了看王宜安,心里暗暗评估了一下——这人看起来挺聪明的,但问的问题怎么这么没水平,一点都不像能考上华大的样子。
张文博没注意到王宜安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望,转而问道:“听说你挺聪明的,我们下盘棋吧!坐在这里太无聊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象棋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少年人还没被岁月打磨过的光泽照得很清楚。
“你刚不是在打游戏吗?我们联网打一局吧!”王宜安看到对方刚才的手速很快,是个老手了。他也掏出手机,点开了应用商店。
“我们还是下棋吧!”张文博已经打开了象棋的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为什么不能打游戏?”王宜安有些搞不懂。游戏和下棋不都是竞技吗?有什么区别?
“看在你给我姐姐弹过钢琴的份上,我觉得你还是选下棋吧!”张文博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真诚。那真诚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不忍心怀疑。
“你这是什么逻辑?”王宜安更加困惑了。弹钢琴和下棋有什么关系?打游戏和下棋又有什么关系?
“打游戏,我怕你哭。”张文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事实。他不是在挑衅,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在替对方着想。
王宜安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自己鄙视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来“友情提醒”了?
“你瞧不起我?”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应用商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你刚才打的什么游戏?就打你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