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姥姥那充满了草药味和神叨叨气息的内屋钻出来,李山河就被两尊门神给堵了个严实。
那是他的大舅和老舅。这哥俩长得跟黑瞎子成精似的,往门口一杵,连光线都暗了三度。
大舅手里拎着两个跟洗脸盆差不离的大海碗,老舅怀里抱着个泥封的坛子,那眼神,跟看见待宰的年猪没啥两样。
“哎呦,大外甥出来了?”
大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咋样?老太太给你批完命了?那咱们爷们儿是不是该走个程序了?”
李卫东跟在后头,一看这阵势,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他这辈子不怕上山打虎,就怕这俩舅哥灌酒。
那哪是喝酒啊,那是往肚子里倒汽油。
“大哥,二哥,那啥……”李卫东干笑两声,身子往李山河背后缩,“你看这天也不早了,我和山河还得开车回去……”
“开车?”老舅眼珠子一瞪,把那一坛子酒往炕桌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来。
“咋的?嫌弃咱幺岭子的酒不够烈?还是嫌弃咱这土炕不够热乎?”
老舅嗓门大得像破锣,“进了这个门,那就是进了盘丝洞,不把这一坛子烧刀子整明白,你就是开飞机也飞不出去!”
“就在这住到破五!”
大舅直接把后路给堵死了,“谁要是敢跑,明年这时候我就去朝阳沟把你们家锅给砸了!”
李卫东一脸绝望地拽了拽李山河的衣角,那眼神卑微到了极点:“儿砸,爹这老腰昨晚刚盘完炕,实在是顶不住这顿造啊。你要是还有点孝心,就拉爹一把……”
李山河看着亲爹那怂样,差点笑出声。
他在心里摸了摸胸口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大钱,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重生这一回,这具身板那是经过了老天爷回炉重造的,别说是什么烧刀子,就是喝酒精也跟喝凉白开似的。
“大舅,老舅。”
李山河往前跨了一步,把李卫东挡得严严实实,“我爹那是上了岁数,这酒要是喝急了,回去跪搓衣板没力气。咱老李家有个规矩,父债子偿。今儿个这酒,我替我爹扛了。”
“哟呵?”大舅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行啊大外甥,口气不小。但这酒可是六十度的头曲,这一碗下去就是半斤,你确定你能替?”
“别废话。”李山河单手接过那个大海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舅,要是我喝趴下了,我爹那辆红旗车,过年这几天归你们开。要是你们趴下了……”
“我们要趴下了,这几天你说东我们不往西!”老舅也是个暴脾气,这激将法一用一个准。
“倒酒!”
哗啦啦的水声在屋里响起,那酒液粘稠得挂杯,一股子辛辣味瞬间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李山河端起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脖就是一口闷。
“咕咚、咕咚……”
那喉结上下滚动的速度,看得屋里一圈人都直了眼。
半斤烈酒下肚,李山河把碗底一亮,滴酒未剩。
“好!”大舅一拍大腿,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是条汉子!但这只是第一碗下马酒,还有两碗拦门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