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停住。
发动机还没熄火,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怼到了挡风玻璃前。
这里是苏联边境线内二十公里的博格达军事禁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就算是只苍蝇飞进来,也得先被高射炮轰成渣,再拼起来审问公母。
“下车!双手抱头!”
外面的大喇叭里传出蹩脚的中文,夹杂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
“二叔,这帮毛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咱们可是来送钱的财神爷。”
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早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碴子。
他怀里那挺打红了枪管的轻机枪还散发着烤肉般的焦糊味。
“财神爷也得先验明正身,不然就是送快递的恐怖分子。”
李山河推开车门,那件紫貂领的大衣上满是硝烟熏黑的痕迹,还有好几处被弹片划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羊毛,乍一看跟个乞丐差不多。
但他下车的姿势很稳,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是谁?证件!”
一名少尉军官走过来,手里的AK47差点戳到李山河的鼻子上。
李山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神,比这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硬上几分。
少尉愣了一下,手指竟然有些发僵。
“伊万诺夫!你在干什么?把枪放下!”
堡垒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正是安德烈。
这老小子眼圈发黑,看来这几天也没睡好。
“李!我的朋友!上帝啊,你们这是去参加了卫国战争吗?”
安德烈跑到跟前,看着这一车队的惨状,特别是看到那几辆卡车挡板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差不多吧。只不过对手不是德国鬼子,是一群想发财想疯了的耗子。”
李山河把手伸进怀里。
周围的卫兵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再次抬高。
“别紧张,送你个纪念品。”
李山河掏出一个染血的金属徽章,随手抛给安德烈。
那徽章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血腥味落入安德烈手中。
安德烈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比雪地还白。
“这是……‘黑手’家族的家徽?那个在海参崴甚至敢跟市长收保护费的疯狗家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山河,又看了看后面正在往下搬伤员的彪子等人。
“你们……干掉了他们?”
“只是清理了一点路障。顺便帮你们边防军省了点子弹。”
李山河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在他名贵的呢子大衣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怎么?这就把你吓住了?真正的生意还没开始谈呢。”
安德烈吞了一口唾沫,看李山河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钱,那么现在,这眼神里多了一份对暴力的绝对敬畏。
“请……快请进!将军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穿过厚重的防爆门,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简直是两个极端。
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
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长条桌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烤鹅、还在跳动的鱼子酱,以及数不清的酒瓶。
屋里坐着七八个穿着将校呢军服的老毛子。
看到李山河进来,这些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秃顶老头,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
瓦西里,三驴子的老丈人,远东军区的实权派大鳄。
李山河直接走到桌前。
他没有坐那个留给他的末席,而是径直走到了瓦西里面前。
伸手抓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
大拇指一顶。
嘣!
瓶盖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为了友谊,也为了那些死在冰河里的蠢货。”
李山河举起瓶子,那是整整一升装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