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九龙塘。
这片原本长满荒草的野地,如今已经被推土机夷为平地。四周拉起了铁丝网。高大的探照灯将方圆几公里照得亮如白昼。
场地上架起了一百口大铁锅。水汽蒸腾。猪肉粉条的香气被海风吹散,惹得外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香江市民直咽口水。
几千名山河集团的员工,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盘腿坐在空地上。没有人大声喧哗,每个人手里端着粗瓷海碗,一双双眼睛全盯着场地中央那座刚刚搭起的高台。
高台两侧,停着几辆黑色的平治轿车。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坐在车里,降下半截车窗观望。
其中一辆防弹车里,坐着怡和洋行的威廉爵士,旁边是个穿着高级警司制服的鬼佬。
“威廉,这就是你的那个危险人物?在空地上请人吃大锅炖肉?这简直像原始部的篝火晚会。”警司手里摇晃着银质酒壶,语气里透着傲慢与不屑。
威廉脸色阴沉,手里捏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麦克,别看他。这人在两天之内招揽了五千个不要命的底层苦力。而且,他手里有我看不懂的底牌。”
场地中央。李山河脱了军大衣。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在手肘处。手里端着一个海碗。里面装满清冽的烈酒。
娜塔莎站在他身旁,手里同样端着酒。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那张异域风情的面孔平添了几分野性。
“兄弟们。”
扩音喇叭里传出带着浓厚东北碴子的口音。声音雄浑。没有生意场上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词,也没有长篇大论。
“这几天,你们跟着我李山河,碗里有肉,身上有衣。外头有不少自诩高贵的人咱们是下九流,咱们是给点钱就能打发的盲流子。今天我当着大伙的面,把话撂这儿。这碗饭,只要你们肯卖力气给我盖楼,以后顿顿管够。这身衣服,只要你们没犯山河集团的规矩,谁也扒不下来。咱们大老远跑到这地方讨生活,不图别的,就图靠两只手活个堂堂正正,以后让家里的老婆孩子走在大街上,能挺直了腰杆。”
李山河高高举起手里的海碗,往前猛地一递。
“这第一杯酒,敬咱们脚底下这块地。敬咱们未来要用汗水和钢筋在上面盖起的万象城。干了!”
“敬山河!”
五千条粗壮的汉子齐刷刷爆出一声震天大吼。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实质般的声浪直冲云霄。探照灯周围盘旋的海鸟全被惊飞了。仰头,烈酒入喉。几千个喉结整齐划一地滚动,火辣辣的烧刀子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把这群男人的血全点燃了。
李山河手腕往下一翻,空碗被他重重摔在台脚边。
那是一根长达二十米、直径超过一米的实心钢筋混凝土基桩。这是万象城的主承重桩。必须打进地下三十米的岩石层。
普通的香江打桩机,面对这种硬度的岩层,至少要磨上三四天。而且噪音极大。
“二楞子。动手。”李山河冷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