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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沟的八月末尾,天一场比一场凉。
四妮儿蹲在院子里的磨盘旁边,面前铺了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摊着三堆松子,大小成色分得清清楚楚。
她左手捏着一颗松子凑到眼前看了看,放进了中间那堆里,又捏起一颗,颠了颠分量,放进了左边那堆。
刘晓娟端着一盆刚洗完的松子从灶房出来,看见四妮儿蹲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分拣,笑了一声。
“妮儿,你这眼神比二叔打猎还准,一颗松子看一眼就知道卖多少钱。”
“娟子你别打岔,我正数着呢。”
四妮儿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念念有词。
“这堆是一等的,个头大颗粒饱满,拢共一百二十三颗,差不多有二两半,按五毛五一斤算的话能卖,呃,一毛三分七。”
她又指了指右边那一堆。
“这堆是三等的,碎的瘪的混在一块儿,不能整颗卖,得磨成松子仁拌上椒盐,按六毛一斤往外批。”
刘晓娟把盆放在磨盘上,蹲下来凑近了看。
“妮儿,你啥时候想出来按品相分等的。”
“上个礼拜张龙从县城回来说火车站小卖部的老头嫌咱的松子大小不均匀,有的大有的小,摆出来不好看。”
四妮儿从兜里掏出那个起了毛边的小本本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给刘晓娟看。
“我就琢磨了一晚上,县城饭店里的客人吃松子讲究的是排面儿,得颗颗饱满个头一致,这种咱就挑最好的卖高价。”
“火车站那边的旅客买了是路上磕着玩的,不挑大小但挑味道,加点盐巴味道就上来了。”
“剩下那些碎的瘪的单卖卖不上价,但磨成松子仁拌上椒盐装小袋,六毛一斤比整颗的还贵。”
刘晓娟听完张了张嘴,感叹了一句。
“你这脑子要是搁在城里念书,怕是能考上大学。”
“念书不挣钱。”
四妮儿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娟子,过几个月彪子上山采了两百斤松子,去了壳去了瘪的能出一百三十斤左右,一等的大概四十斤,二等的六十斤,三等的连碎带瘪的三十斤。”
她掰着手指头往下算。
“一等的走县城饭店,四十斤按五毛五算,二十二块。”
“二等的走火车站和镇上胖婶那儿,六十斤按四毛二算,二十五块二。”
“三等的做成椒盐松子仁,三十斤出仁大概十八斤,按六毛算,十块八。”
“三个渠道加一块儿,总流水五十八块。”
刘晓娟听到这个数,手里正在拣松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十八块。”
“还没算完呢。”
四妮儿翻开本子新的一页,上面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表格。
“扣掉成本,松子是彪子哥上山采的不花钱但得算工钱,一天五块十天五十块,但彪子哥是自家人,他二叔说了不用算,那就按零算。”
“炒制的柴火钱两块,嫂子你的加工费十五块,张龙跑县城和火车站的跑腿费每趟五毛跑了八趟四块,包装用的牛皮纸袋子镇上印刷社定制的三块二。”
“总成本二十四块二。”
“五十八减二十四块二,净利润三十三块八。”
刘晓娟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月三十三块八。”
“不对,是半个月,这两百斤松子是半个月采的。”
四妮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娟子,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净利润能到六十块以上。”
“等入秋了松子大批量成熟,产量还能翻一倍,到时候一个月一百二不是梦。”
刘晓娟愣了好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
“一百二,我在家糊一个月纸盒子才挣八块钱。”
“所以我给娟子的加工费比糊纸盒子高啊,你跟着我干一天顶你糊两天的。”
四妮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二哥说了做买卖最重要的是让每个环节的人都挣着钱,人家才愿意跟你长干。”
院子那头李卫东抱着旱烟杆子从堂屋出来,听见这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溜达过来瞅了一眼磨盘上分成三堆的松子。
“又在折腾。”
“爹,我这不叫折腾,叫精细化运营。”
“啥化运营。”
“就是把一样东西想办法卖出三个价钱来。”
李卫东蹲下来捏了一颗一等松子放在牙上嗑了一下,嚼了嚼,点了点头。
“味道是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