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至高者们
坤宁宫内。
周皇后盘膝静坐,调息凝神。
她并未穿戴大明皇后在盛大典礼场合应著的,那套繁复厚重的礼服冠帔,而是换了重新设计过的常服。
清冷的月白为底,其上以银线精绣翩跹仙鹤、朦胧云月,道意盎然,素雅中流泻超脱尘俗的仙气。
月余前,她本在闭关静修,欲一鼓作气冲破关隘,晋入胎息七层。
奈何关键时刻,金陵剧变、次子慈恒生死不明的噩耗传来。
她心神剧震,不得不强行中断冲关。
直至陛下筑基功成,周皇后悬著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周皇后再度尝试,终在两日之前,水到渠成般踏过门槛,正式迈入胎息七层。
这两日,她便一直留在这坤宁宫内,潜心调息。
「姐姐一—」
殿外,袁贵妃出现。
本欲开口禀事,却见周皇后入定调息,立刻便闭了嘴,只安静地侍立。
「无妨,我已好了。」
未等袁贵妃久候,周皇后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灵韵尽数收敛入体。
袁贵妃这才轻移莲步入内,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福身道:「恭喜姐姐!修为精进,亦是仙朝中的大修士了!」
她语带欢欣,是真心为皇后感到高兴。
周皇后摇头:「妹妹莫要打趣我了。大能已然辈出,胎息七层————算得什么大修士?不过是在这深宫里,勉强看得过眼。」
她顿了顿,问道:「外头典礼,进行到何处了?」
袁贵妃正色答道:「回姐姐,四川总兵曹文诏,与前总兵秦良玉,刚入了奉天门。」
「曹文诏?秦良玉?」
周皇后秀眉微蹙:「温体仁呢?身为四川巡抚,为何不至?」
袁贵妃上前一步,低声道:「姐姐闭关冲境,忘了旧事?」
周皇后闻言一怔,旋即恍然道:「我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温体仁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妄自尊大,僭议温家为仙族。
温体仁于是动手,将亲子尽数斩杀。
之后,陛下命他前往四川,坐镇酆都,专司主理阴司建设。
「陛下有言,魂道一日不复,阴司一日未成,温体仁不得回京。」
袁贵妃轻叹一声:「只是可惜了秦大将军。两年前,台南不知出了何等变故,秦将军一身胎息七层的修为,竟遭重创,跌至胎息三层,至今仍未恢复。」
周皇后默然片刻,亦发出叹息。
她对秦良玉这位仙朝开朝以来身居高位的女将、女修士,本就怀有几分超越身份的钦佩与仰慕。
听闻修为大跌,自是惋惜不已。
周皇后语气转缓:「不过,据陛下所言,此方世界道途补全八条,天意较之以往,茁壮凝实。
修士突破胎息大境,所面临的危险大大降低。秦将军忠勇贯日,根基犹在,假以时日,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袁贵妃亦点头附和:「姐姐说的是。」
「不过这曹文诏————妹妹对他却是不甚了解。只知他是新任的四川总兵,接替了秦将军之位。」
周皇后此时已自蒲团上盈盈起身。
袁贵妃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周皇后就著她的手,一边缓步向殿外行去,一边徐徐道来。
她监国理政二十年,对天下重要官员的履历、升迁、功过,皆了然于胸。
「曹文诏此人,出身大同边军。」
「崇祯初年,流寇肆虐,他以勇武果敢闻名,于陕西、山西等地追剿贼寇,屡建奇功,累迁至参将之职。」
「崇祯六年时,他修为不过胎息三层,却做下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
「擅率摩下七十名胎息一层修士,自云南悍然出击,打穿南掌、安南等国。」
「而后马不停蹄,挥师西进,攻入莫卧儿帝国境内。」
周皇后说到此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曹文诏用兵如神,兼之修士手段莫测,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德里近郊,生生将沙贾汗皇帝从皇宫里生擒活捉,一路押解至京城做客」。」
她轻笑摇头:「妹妹你当时在闭关,所以不知。」
「我依礼制,赐了那沙贾汗一顿酒席,好言安抚,言明天朝上国,暂无将天竺收为疆土之念,请他宽心。
「可那沙贾汗经此一吓,归国后不久,便呈上降表,愿为大明治下藩属,岁岁来朝。」
「天竺藩国,便是这般来的。」
「为了曹文诏这番擅自兴兵的举动,当时内阁可是吵翻了天。」
周皇后道:「一派认为,曹文诏扬威万里,功莫大焉,当重赏擢升;另一派则严斥其目无朝廷,擅启边衅,此风绝不可长,应治其专擅之罪。」
「最后,我折中而论,升其为四川副总兵,辅佐秦良玉镇守西南。」
「直至两年前,秦将军卸任,曹文诏才顺理成章,接任了四川总兵之位。」
袁贵妃恍然大悟。
两人并肩行出坤宁宫正殿。
宫门外,皇后仪仗候立。
袁贵妃迟疑了一下:「哎,姐姐,陛下他————」
周皇后目光平静地投向永寿宫方向:「陛下自有圣意裁断。我等依制前往便可。」
袁贵妃不再多问。
恰在此时,妆容精致、衣裙明艳的田贵妃堪堪赶到。
三人略作见礼,各自登上步辇。
庞大的仪仗队伍绕行至皇极殿东侧。
一行人进入偏殿,与外间广场仅一门之隔。
骆养性在此静候护卫。
不多时,卢九德、孙茂林、杜勋三名高阶宦官亦自广场方向悄然入内,向周皇后及两位贵妃恭敬行礼请安。
卢九德上前一步,正欲低声禀报外间典礼进程与已入场的官员情况,周皇后却微微抬手:「不必了。本宫听得见。」
她是修士,耳力之聪,足以穿透厚重殿门,捕捉到奉天门前广场上的唱名声。
稍顷。
广场上空,王承恩经由灵力加持的唱名声响起:「辽东巡抚,卢象升。」
「勇毅绝伦,忠贯日月!昔年镇守辽东,砥柱中流,数度亲率王师,摧锋陷阵,大破建奴主力,拓土何止千里,蛮族闻风丧胆,北疆由是得安!」
「后授镇日本将军,节度东瀛诸藩防务,恩威并施,护佑藩属安宁,航路通畅。」
「更兼道心坚毅,率先突破至练气玄境,乃我大明顶尖修士!」
王承恩略微停滞:「内阁大学士,韩!」
「公忠体国,智计深沉,胸藏万千丘壑!」
「调和四方,安定人心————老成谋国,功在社稷!」
未待广场上因这两位的出场而引发道震动平复,王承恩的声音第三次响起:「皇长子,朱慈烺!」
「仁厚端方,德才兼备,胸怀天下黎庶!」
「昔年奉旨南巡金陵,历时两载,安抚地方,整饬吏治,革除弊案;更遍访江南,联络宗室与忠义之士,宣谕圣德,凝聚人心。」
「宵衣旰食,终竟南巡之功,载誉而归!仁德著于四海,实乃大明之幸,宗庙之福!」
「皇三子,朱慈炤!」
「英姿俊发,神采飞扬,天潢贵胄,风采卓然!
听到此处,周皇后原本已在偏殿椅上落座的身形,不由自主地站起。
袁贵妃见状,轻轻握住周皇后微凉的手,柔声劝慰道:「姐姐,再耐心等一等。典礼依序进行,马上便能见到了。」
一旁的田贵妃,手险些就要触到门板。
闻得袁贵妃之言,连忙收住手势。
「四公主,朱宁!」
「坚韧灵动,慧黠通透,不恋宫闱安逸繁华,远赴四川历练,遍历蜀道艰难,山川险峻,潜心修法。今学有所成,载誉归来!」
「宁儿!」
袁贵妃低呼出声。
周皇后道:「想来是回京途中,与她两位兄长半路偶遇,便一同前来了。倒真是个惊喜。」
奉天门。
光影流转。
卢象升高大英挺,肩宽背厚,站立时如雪中青松,行走时若山岳平移。
与他并肩而行的韩粗布麻衣、打扮朴素。
乍一看去,与田间劳作的老农、江边垂钓的渔叟并无二致。
二人刚一现身,百官队列不约而同地躬身拱手:「下官见过卢将军!」
「拜见韩公!」
「恭迎卢将军、韩公还朝!」
这敬重,不仅源于显赫官位与重权,更源于——
他们是练气修士!
超越凡俗寿元极限,拥有漫长生命的境界!
是在场绝大多数仍挣扎于胎息境的官员们毕生仰望、梦寐以求的仙道高峰!
亲眼见到行走的仙途榜样,如何能不心潮澎湃,敬畏有加?
卢象升对沿途的致敬,只是微微颔首。
韩则对许多问候的官员露出邻家老翁般的和善笑意。
只是笑意背后的深邃,无人能窥探。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这两位练气修士吸引之时。
门洞内,又缓缓驶出架未用任何畜力牵引的车。
轮毂碾过红毯,几无声息,全凭法术催动。
而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车驾之上承载的东西一座两层木质楼阁!
门楣上还悬挂著一块招牌,上书铁画银钩的大字:「雪苑书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