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嫉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亢奋。
这半个月来,刘宇在黑板上随手画出的逻辑图,在饭桌上随口指点的工艺难题,早已把这群中国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彻底折服。
刘宇看着这群激动的老前辈,眼皮微微一跳。
他本想在幕后出出主意,回家多陪陪媳妇孩子,这下倒好,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刘组长,讲两句?”华所长笑着把话筒推了过来。
刘宇站起身,没有长篇大论的官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我不看资历,只看数据,谁的数据出问题,谁就去红星厂车间洗一个月硅片。”
“第二,我的规矩是效率至上,我不提倡没意义的通宵,脑子清醒比什么都强。”
“第三……”
刘宇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既然院委把这个摊子交给我,那我就得给国家一个交代。”
“今年除夕前,我要让‘昆仑’吐出第一行运算代码。”
华所长带头叫好,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刘宇同志,院委让我给你带个话。”
“从今天起,人、财、物,只要你开口,部里全力保障,不设上限!你哪怕要天上的月亮,我们也得想办法给你搭个梯子!”
这便是最高级别的信任背书。
散会后,整个计算所仿佛被注入了高辛烷值燃料,一场研发狂潮就此掀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计算所的灯火彻夜通明。
研究员们如痴如醉地投入工作,渴了喝凉水,饿了啃馒头,有人为了计算一组浮点数据,甚至在机房地板上连睡了三天。
然而,在这股近乎自虐的科研狂热中,有一个人格外扎眼——刘宇。
他成了计算所里最不“合群”的人。
下午五点一到,当所有人还在为一串数据,争得面红耳赤时,刘宇已经不紧不慢地收拾公文包,准备下班回家。
起初,几个刚入职的年轻研究员,心里直犯嘀咕。
“哎,你看,刘组长又走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
“咱们这儿灯火通明,项目总负责人倒第一个下班,这……这像话吗?”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同伴赶紧碰了碰他,“人家是部委来的领导,跟咱们不一样。”
话虽如此,那股别扭劲儿,还是在几个年轻人心里挥之不去。
大家都在为“昆仑”拼命,您这掌舵的却先撤了,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可没过两天,这种嘀咕就彻底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近乎仰望的敬畏。
别人通宵熬夜,是为了攻克百思不得其解的技术难点;而刘宇呢?
他往往在下班前,端着搪瓷缸子,在各个研究小组里溜达一圈。
这天,他晃悠到了逻辑电路组。
组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头发花白的聂研究员正领着几个年轻人,对着一块画满逻辑图的黑板唉声叹气。
为了一个进位算法的逻辑门延迟问题,他们已经卡了整整两天,试了十几种方案,全都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