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界因为“红星一号”和百万次计算机掀起的惊涛骇浪,他不仅一无所知,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此时此刻,这位让勃列日涅夫拍桌子、让索尼社长怀疑人生的年轻总工,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今儿晚上的饺子是用猪肉大葱馅的,还是整点羊肉馅的。
1964年这一页,翻过去得太快,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回味。
这一年,刘宇过得确实有点“独断专行”。
年初那会儿,工业所还只是个挂靠在一机部
到了年底,这儿已经成了庞然大物。几栋红砖实验楼拔地而起,门口站岗的警卫换成了双岗,连食堂的大师傅都从国宴后厨挖来了两个。
红星厂更是不得了,以前是求爷爷告奶奶找订单,现在是外贸部的卡车排着队在门口堵路,为了抢一批出口配额,几个司长能在电话里吵得面红耳赤。
至于刘宇自己。
档案袋里的履历表厚了一倍,职称栏那一栏,“四级工程师”的字样还没干透,就被红笔划掉,换成了烫金的“一级总工程师”。
二十多岁的一级总工。
这要是放在旧社会,那就是位极人臣,是要封狼居胥的。即便是在当下,这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走在部里,别说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处长、局长,就是见了部长,对方也得笑呵呵地先递根烟,喊一声“刘总工”。
当然,天大的官威,也得回家过年。
1965年1月1日,元旦。
南锣鼓巷95号院。
京城的冬日清晨,冷得有些扎人。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穹顶下,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各家各户的烟肉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和早饭的香气,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院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个零星的大红灯笼。
这是街坊们凑份子钱买的。
虽不多,却也给这灰扑扑的冬日院落添上了一抹喜庆。
“突突突——”
那动静不似平日里卡车的轰鸣,低沉浑厚,像头闷着嗓子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把南锣鼓巷那层薄薄的冬日寒气给撞碎了。
一辆乌黑锃亮的伏尔加轿车,慢悠悠地碾着路面上的薄冰渣子,拐进了巷口。
这年头,街面上跑个吉普车都能引得一群孩子追出二里地,更别提这种平日里只在长安街上露脸的“大官车”。
墙根底下,几个揣着手、缩着脖子晒日头的大爷,眼皮子猛地一跳,搪瓷缸子里的高碎都忘了喝。
“嚯!这谁家的车?这气派,怕不是哪个部里的领导下来视察了?”
坐在马扎上纳鞋底的张大妈眯缝着眼,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我看这车牌号眼熟……哎,这不是前院老刘家那大小子嘛?”
旁边那个刚退下来的李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什么大小子,那是刘总工!今儿个元旦,人家这是回门来了。”
“总工?”张大妈撇撇嘴,手里的针线活没停。
“听说了,昨儿个院里嚷嚷得厉害,说是升了个啥一级工。我说老李,这一级工有啥稀罕的?”
“我家那二小子学徒三年刚转正,不也是一级工?这就值得把车都开回来显摆?”
李大爷听乐了,差点没被烟呛着。他斜眼瞅着张大妈,那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
“我说张大嫂子,您这常识都就着棒子面粥喝了吧?人家那是工程师!跟咱们车间里的钳工锻工那是两码事!”
“咱们这是九级最低,一级最高!这叫倒宝塔,懂不懂?”
见张大妈一脸懵,李大爷来了劲,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这么跟您说吧,院里那个易中海,牛气吧?一个月九十九。那是咱们工人的顶天了。可人家刘宇这一级总工……”
李大爷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瞅了一眼,才伸出三个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