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顿时充满了温馨的家庭气息,冲淡了刘宇心中那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应酬”的烦躁。
红旗轿车穿过华灯初上的长安街,拐进了狭窄的胡同。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
窗外,是熟悉的灰墙瓦顶,是邻里街坊的说笑声,是空气中飘荡的煤炉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南锣鼓巷,黄昏。
一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驶入狭窄的胡同。
车身漆黑锃亮,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流动的光,与周围灰扑扑的墙面、坑洼的土路形成了格格不入的鲜明对比。
胡同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的老头,烟锅从嘴里滑下来都浑然不觉。
刚下班推着自行车的工人们,也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纷纷侧目。
“我的乖乖,这是什么车?”
“红旗!你看车头那标志!这得是部长级别的大官才能坐的吧?”
“谁家来亲戚了?这么大的排场?”
议论声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车里的大人物。这辆车带来的压迫感,比街道办主任下来视察还要强上十倍。
在无数道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中,红旗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大杂院门口。
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卫员小庄率先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探了出来,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出。
他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深色大衣,没戴帽子,露出一张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脸。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人群炸开了锅。
“是……是刘宇?”
“二大爷家的老三?他不是在搞什么研究吗?”
“搞研究能坐上这种车?我的天,他这是当了多大的官?”
三大爷阎埠贵反应最快,他一把丢开手里算计着什么的账本,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挤到车前。
“哎哟,是小宇回来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往车里瞟,眼神里的精明和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小宇啊,这是又高升了?你看看这车,咱们这南锣鼓巷,解放前都没开进来过这么气派的车!”
刘宇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他转身,伸手将赵蒙芸和儿子接下车。
当气质温婉、穿着得体的赵蒙芸出现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碎嘴的婆娘看着赵蒙芸身上那件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眼里满是嫉妒。
“爸,回家了。”刘宇对怀里好奇张望的儿子轻声说了一句,便牵着妻儿,对周围的邻居们微微点头示意,径直朝院门走去。
他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那种从容淡定的姿态,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分量,让所有想上前攀谈套近乎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